“沒批！”歐陽菁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幾分後怕，“我當時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幹這個副行長，也不能把銀行的錢往火坑裏扔！我直接把他的申請打了回去，說風控通不過，誰來說情都沒用。蔡成功當時就翻臉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忘恩負義，說我早晚要後悔！”
“後悔？他拿什麼讓你後悔？”
“他能有什麼辦法？”歐陽菁自嘲地笑了笑，“他當時已經山窮水盡了，續貸被拒，銀行的錢還不上，高利貸的窟窿也堵不上，隻能去找山水集團做過橋！”
“山水集團？”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找山水集團借過橋貸？”
“是！”歐陽菁點頭，“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他找山水集團借了高利貸當過橋，利息高得離譜，利滾利，最後把整個大風廠都賠進去了！”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這些？”侯亮平盯著她，眼神裏帶著審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到這時候才鬆口？”
“因為我不想再替他們背黑鍋了！”歐陽菁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尖利，“蔡成功跑了！他卷著最後一點錢跑了！現在大風廠的工人鬧得天翻地覆，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我，說我當初不批續貸，才把大風廠逼到絕路！憑什麼？憑什麼要我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黑鍋？”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順著臉頰砸在審訊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和李達康早就離婚了，他現在巴不得和我撇清關係，根本不會管我！丁義珍跑國外去了，祁同偉馬上就要當副省長了，他們更不會管我死活！我就是個棄子！是他們用來堵槍眼的棄子！我憑什麼還要守著這個秘密，把自己送進監獄裏去？”
審訊室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歐陽菁壓抑的抽泣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蕩。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了過去。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歐陽菁，你今天說的這些話，都會作為呈堂證供。如果你說的是實話，法院在判決的時候，會考慮對你從輕處罰。但如果你敢撒謊，敢捏造事實陷害他人，後果你自己清楚。”
歐陽菁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幾分釋然：“我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一句假話都沒有。我不想再撒謊了，也不想再替別人背黑鍋了。”
侯亮平對著書記員揮了揮手：“把筆錄列印出來，讓她簽字。”
書記員應了一聲，連忙起身忙活起來。
侯亮平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麵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歐陽菁的供述，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的心裏炸開了花。蔡成功的騙貸，丁義珍的撐腰，祁同偉的影子，還有山水集團的過橋貸……這背後，分明是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而這張網的中心，恐怕就是高育良和祁同偉這對師徒。
他掏出手機，翻出鍾小艾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片刻，又把手機收了起來。現在還不是時候，沒有確鑿的證據，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他轉過身，看著歐陽菁在筆錄上一筆一劃地簽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有力：“歐陽菁，你再好好想想，蔡成功找山水集團做過橋的時候，有沒有提過祁同偉？山水集團的老闆，和祁同偉是什麼關係？”
歐陽菁簽字的手頓了頓，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仔細地回憶著。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好像……好像提過一嘴。他說山水集團的老闆，和祁廳長是‘自己人’，不然也不會敢借給他那麼高利息的過橋貸。具體的，他沒細說。”
“自己人？”侯亮平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這兩個字，比任何證據都更讓他心驚。
他沒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行了，你先休息吧。後續如果想起什麼，隨時可以跟我們說。”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反手帶上了門。走廊裡的光線比審訊室柔和些，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卻又被一股興奮的勁兒支撐著，絲毫不敢鬆懈。
剛走到走廊盡頭，老李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手裏攥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侯局！好訊息！我們查到了！大風廠的賬戶裡，有一筆一千萬的轉賬，收款方是祁同偉侄子的公司！轉賬時間，正好是蔡成功找山水集團辦過橋貸的前一天！”
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一把接過檔案，飛快地掃了一眼。紙上的轉賬記錄清晰明瞭，收款方的公司名稱、賬號、轉賬金額，一目瞭然。
“太好了！”侯亮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立刻派人去查這家公司！我要知道，這家公司和山水集團有沒有關聯！這筆一千萬，最後到底流向了哪裏！”
“是！”老李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帶著風。
侯亮平握著那份檔案，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顫。這一千萬，就是撬開祁同偉和山水集團關係的鑰匙！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張巨大的利益網，正一點點地，被他撕開一道口子。
他回到辦公室，反手鎖上門，將自己和外界隔絕開來。他把歐陽菁的筆錄攤在桌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被他反覆推敲，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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