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戳中了大風廠的痛處，鄭西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低下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孫連城沒有停歇，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帶著一股凜然的決絕：“第三，這十幾億的土地，誰也不能開免費批給大風廠的口子！”
“光明區的土地，是國家的土地，是國有資產！”孫連城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顫，“國有資產，神聖不可侵犯！今天，要是因為大風廠三百個工人，就把價值十幾億的土地免費批出去，那明天，會不會有別的企業，打著工人的旗號來要地？後天，會不會有更多的人，用各種理由來瓜分國有資產？”
他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我是光明區的區長，守土有責！我不能知法犯法，不能眼睜睜看著國有資產流失！不要說是三百個工人，哪怕是三千個、三萬個工人，也不行！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政策紅線不能逾越！誰要是敢開這個口子，誰就是漢東的罪人，就是國家的罪人！”
孫連城的這番話，字字鏗鏘，句句在理，像一盆冷水，澆得全場鴉雀無聲。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孫連城，快門聲此起彼伏。
吳雄飛連忙附和，清了清嗓子：“孫區長說得對！國有資產流失，是天大的事！我們理解大風廠工人的難處，也同情他們的處境，但是，凡事都要講規矩，講法律！不能因為同情，就突破政策的底線！”
其他幾位參會的市局領導，也紛紛點頭，低聲議論著，大多是贊同孫連城的說法。
陳岩石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他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著，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知道，孫連城說的都是實話，都是擺在明麵上的道理，他反駁不了，也無從反駁。
王文革急了，猛地站起來，指著孫連城的鼻子吼道：“孫連城！你說的比唱的好聽！什麼國有資產，什麼政策紅線！光明峰專案拿地的時候，花了多少錢？那些開發商賺得盆滿缽滿，你怎麼不說？我們工人要一塊地養家餬口，你就說三道四！你就是個官官相護的混蛋！”
“王文革！”陳岩石厲聲喝止，“不許胡說！”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肆！這裏是省委書記主持的會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文革被李達康的氣勢震懾住，悻悻地坐下，卻依舊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
沙瑞金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目光落在孫連城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審視：“孫連城同誌，你的話，我聽明白了。國有資產不能流失，政策紅線不能逾越，這個原則，是對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岩石身上：“但是，老陳同誌的話，也有道理。發展的目的，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光明峰專案要搞，但是，不能以犧牲三百多名工人的切身利益為代價。我們不能隻算經濟賬，還要算民生賬。”
沙瑞金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沉穩有力：“今天開這個聽證會，不是要分個誰對誰錯，而是要解決問題。孫連城同誌，你說大風廠不符合產業規劃，那光明區邊緣，有沒有不影響光明峰專案，又符合大風廠這類傳統企業的地塊？你說大風廠買不起地，那市裡能不能出台一些政策，比如土地租賃、先租後讓，或者是廠房代建？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能一棍子打死。”
李達康的心裏，咯噔一下。他知道，沙瑞金這是在給雙方找台階下，也是在敲打他。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沙書記說得對。光明峰專案是京州的一號工程，必須推進，但是，民生問題也不能忽視。孫連城，會後你立刻組織規劃局、國土局的同誌，對光明區邊緣的閑置地塊進行摸排，看看有沒有適合大風廠的。另外，吳市長，你牽頭，研究一下針對傳統勞動密集型企業的扶持政策，看看能不能在租金、稅收上給予優惠。”
李達康的話，讓孫連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李達康的目光示意下，把話嚥了回去，隻能點頭：“是，李書記，我立刻去辦。”
陳岩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他看著沙瑞金，嘴唇哆嗦著，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卻發現眼眶已經濕潤了。
鄭西坡也激動起來，連忙說道：“沙書記，李書記，隻要市裡能給我們一塊地，哪怕是租，哪怕是偏遠一點，我們都願意！我們可以轉型，可以引進新裝置，提高生產效率，爭取早日達到光明區的產業標準！”
王文革也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低聲說道：“剛才，我太衝動了，對不起孫區長。”
孫連城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心裏清楚，李達康這是在給沙瑞金麵子，也是在緩和局麵。光明區邊緣的閑置地塊，不是沒有，但大多是些荒草叢生的邊角地，沒什麼開發價值，給大風廠，也影響不了光明峰專案的大局。至於政策優惠，那是市裏的事，跟他光明區關係不大。
沙瑞金看著眼前的局麵，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聲音洪亮：“很好！我要的就是這個態度！發展和民生，從來都不是對立的，而是相輔相成的。光明峰專案要建成漢東的標杆，大風廠的工人也要過上好日子。我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之後，我要看到具體的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達康和孫連城身上：“李達康同誌，孫連城同誌，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我希望你們能拿出一個既不違反政策，又能解決工人實際困難的方案，讓光明峰專案順利推進，也讓大風廠的工人能安心上班！”
“是！沙書記！”李達康和孫連城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記者們蜂擁而上，圍住了沙瑞金、李達康和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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