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京州市委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神情肅穆。李達康、吳雄飛、高育良等人，分坐兩側。陳岩石帶著鄭西坡、王文革等工人代表，坐在對麵。會議桌的一角，還坐著市發改委、規劃局的負責人，以及幾家媒體的記者。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沙瑞金環視全場，緩緩開口：“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解決大風廠的安置問題。光明峰專案要發展，老百姓的生計也要保障。我希望大家能暢所欲言，拿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陳岩石身上：“老陳，你先說。”
陳岩石拄著柺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各位領導，我代表大風廠的三百多名工人，說幾句心裏話……”
陽光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窗，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明暗交錯。
一場關乎土地、民生與發展的博弈，再次拉開了序幕。
京州市委會議室的空氣，濃稠得像一潭化不開的墨。
陽光透過厚重的落地窗斜斜切進來，在紅木長桌上投下一道涇渭分明的光影，將對峙的兩邊硬生生隔開。主位上，沙瑞金手指輕叩桌麵，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左手邊，李達康腰桿挺得筆直，麵沉似水，吳雄飛坐在他身側，眼神飄忽，時不時偷瞄著沙瑞金的臉色；右手邊，陳岩石拄著柺杖，脊背佝僂卻透著一股倔勁，鄭西坡捧著厚厚的材料，手指緊張得發白，王文革則梗著脖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彷彿要噴出火來。
會議桌的角落裏，省報、市台的記者們架起了攝像機，鏡頭對準會場中央，快門聲被刻意壓低，卻依舊在寂靜裡濺起細碎的迴響。
沙瑞金的話音剛落，陳岩石便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目光落在窗外光明峰的方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各位領導，我代表大風廠三百二十六名工人，說幾句心裏話。”
他頓了頓，從鄭西坡手裏接過一份泛黃的花名冊，高高舉起：“這上麵，記著每個工人的名字，記著他們進廠的年月。最短的，幹了十五年；最長的，像我這樣的，跟著廠子熬了一輩子。大風廠不是什麼高精尖企業，就是個做衣服的小廠，可它養活了三百多口人，供出了幾十個大學生，撐起了三百多個家。”
“光明峰專案要搞，我們舉雙手贊成！京州要發展，要建高樓大廈，要搞高新技術產業園，我們懂，也支援！”陳岩石的聲音陡然拔高，柺杖重重地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可我們就想求個活路！城郊的廠房是好，是標準化，可離光明區的家屬院四十多公裡，早上五點就得起床趕公交，晚上**點才能到家！老人沒人管，孩子沒人帶，這班怎麼上？我們不求別的，就想在光明區邊緣，找一塊沒人要的邊角地，哪怕小一點，偏一點，能讓我們把廠子開起來，能讓工人就近上班，這過分嗎？”
鄭西坡連忙接過話頭，將一份份通勤路線圖、工人家庭情況調查表遞到各位領導麵前：“沙書記，李書記，您看，這是我們做的通勤測算，來回一趟要四個小時，每個月的交通費就要六百多，這對一個月工資三千多的工人來說，是多大的負擔？還有這些，是家裏有老人孩子的工人名單，佔了全廠的七成還多……”
王文革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插話，聲音粗糲如砂紙：“孫連城說我們空手套白狼，說我們想佔十幾億的地！我們是想占嗎？我們是沒辦法！要是能在城郊好好乾，誰願意來這裏求爺爺告奶奶？”
他的話音未落，對麵的孫連城便猛地站起身。
孫連城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漠。他先是朝沙瑞金和李達康微微頷首，然後目光掃過陳岩石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沙書記，李書記，各位領導，我來說幾句。”
“首先，關於大風廠提出的，在光明區選址建廠的訴求，光明區政府，不能批！”
孫連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裡炸開。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篤定：“第一，大風廠不符合光明區的產業規劃要求。”
說著，他從秘書手裏接過一份厚厚的《光明峰專案周邊產業準入細則》，翻開其中一頁，投影在大螢幕上：“大家請看，光明峰專案及周邊三公裡範圍內，規劃的是高新技術產業、現代服務業、高階製造業，準入門檻是年產值不低於五千萬，稅收不低於五百萬，且必須擁有兩項以上自主智慧財產權。大風廠呢？去年的年產值是八百六十萬，稅收三十七萬，連個專利都沒有，就是一家傳統的勞動密集型企業。把這樣的廠子放在光明峰周邊，不僅破壞了整個區域的產業佈局，更會拉低光明峰專案的檔次！這是規劃紅線，不能碰，也碰不得！”
孫連城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尺子，將大風廠的短板量得明明白白。鄭西坡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這些資料，都是實打實的，做不了假。
孫連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冷了幾分：“第二，大風廠沒有足夠的資金，購買光明區的土地。”
“光明峰周邊的土地，市場價是多少，大家心裏都有數。”孫連城拿起鐳射筆，指著大螢幕上的土地拍賣資料，“最近一次拍賣的一塊工業用地，麵積五十畝，成交價是十二億！每畝地兩千四百萬！大風廠想要多少地？按照他們的規模，至少需要三十畝，那就是七億二千萬！”
他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鄭西坡手裏的材料上：“鄭主席，你們廠子去年的凈利潤是多少？我沒記錯的話，是負的一百二十萬吧？連工人的工資都差點發不出來，拿什麼買地？是靠那點安置費，還是靠工人們湊份子？別說七億二千萬，就是七千二百萬，你們拿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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