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掃過對麵的政府官員：“各位同誌，大風廠的工人們不容易啊。廠子改製的時候，他們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投了進去，本想能安安穩穩乾到退休，結果遇到這樣的變故。現在大家隻想有個安穩的營生，能就近上班，照顧好家庭。新廠區的條件是不錯，但區位實在太偏，不符合工人們的實際需求。”
張啟明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犯難。這個新廠區的方案，是市裡多個部門反覆協調才定下來的，無論是區位選址還是政策優惠，都已經是能拿出的最優條件了。城郊的產業園區是政府重點規劃的區域，未來幾年的發展潛力很大，隻是目前配套還沒完全跟上。他耐著性子解釋：“陳老，我們理解大家的顧慮。但光明區作為市中心，土地資源本來就緊張，尤其是光明峰專案啟動後，周邊的土地都已經規劃完畢，根本沒有多餘的工業用地了。城郊的廠區雖然現在偏，但隨著產業園區的發展，配套設施會慢慢完善，用不了兩年，就能形成成熟的生活圈。”
“兩年？”王文革冷笑一聲，“兩年時間，我們這些老工人能等得起嗎？再說了，誰知道這兩年裏會發生什麼事？廠子剛重新起步，要是因為選址不當留不住人，到時候垮了，誰來負責？”
雙方就這麼你來我往地爭執起來，政府官員們反覆強調新廠區的優勢和政策優惠，陳岩石、鄭西坡和王文革則死死咬住“太遠、不便”這一點不放，態度堅決地拒絕接受方案。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爭執聲越來越大，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其實，張啟明和幾位政府官員心裏都隱隱覺得不對勁。按理說，200萬的年租金，對於一個剛剛重組的工廠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優惠了，開通直達公交也解決了交通問題，就算區位偏了點，也不至於讓他們如此堅決地反對。他們哪裏知道，陳岩石和工人們心裏打的，是另一副算盤。
光明峰專案作為京州市的重點工程，總投資高達280億，是全省矚目的焦點專案。專案規劃範圍內的每一寸土地，都價值連城，隨便一塊工業用地，市場價都要十幾二十億。大風廠的老廠區雖然不在光明峰專案的核心區域，但距離核心區不過幾公裡，隨著專案的推進，周邊的土地價值必然會水漲船高。陳岩石心裏清楚，隻要能讓大風廠留在光明區，哪怕是在周邊重新找一塊地建廠，未來的發展前景都不可限量。
而工人們心裏也有著同樣的期盼。他們雖然說不出什麼高深的道理，但也知道光明峰專案是塊“肥肉”，老廠區的位置有多金貴。大家都覺得，市裡既然要推進光明峰專案，就不能不管大風廠的死活，理應在光明區給他們劃撥一塊地，讓他們能繼續在熟悉的地方工作生活。隻是這種想法太過直白，帶著明顯的“獅子大開口”的意味，大家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隻能藉著“太遠、不便”的理由，拒絕市裡提出的方案，想以此給市政府施加壓力，讓市裡主動讓步，拿出更優厚的條件，最好是能在光明區免費獲得一塊土地。
陳岩石心裏更是清楚這一點。他之所以全力支援工人們的訴求，一方麵是真心同情這些老工人的遭遇，另一方麵，也是想藉著工人的壓力，倒逼市政府在土地問題上做出妥協。他知道李達康是個重視政績的人，光明峰專案是他的心頭肉，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隻要工人們的態度足夠堅決，形成穩定壓力，市裡為了順利推進光明峰專案，很可能會做出讓步，給大風廠在光明區安排一塊地。
就這樣，雙方僵持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還是不歡而散。張啟明看著陳岩石三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方案，準備向市裡彙報情況。
當天晚上，京州市市長吳雄飛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張啟明將下午協調會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包括新廠區的方案、工人們的反對意見，以及自己心裏的疑惑。
吳雄飛聽完彙報後，眉頭緊鎖，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他們根本不是不滿意新廠區的條件，而是想留在光明區？”
“很有可能，市長。”張啟明點了點頭，“200萬的年租金，加上直達公交，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優厚了。如果隻是因為區位偏遠，他們不至於如此堅決地反對。我懷疑，他們是看中了光明區的土地價值，想藉著這次機會，讓市裡在光明區給他們劃撥一塊地。”
吳雄飛的臉色沉了下來。光明區的土地有多緊張，他比誰都清楚。光明峰專案是全市的重點工程，牽動著京州的經濟發展和城市形象，周邊的土地都已經有了明確的規劃，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給大風廠建廠房。而且，光明峰專案的土地價值寸土寸金，隨便一塊地都價值十幾二十億，免費劃撥給大風廠，不僅不符合政策規定，也會引起其他企業的不滿，造成不良的社會影響。
“這些人，真是得寸進尺！”吳雄飛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怒意，“市裡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給了他們這麼優惠的條件，他們還不知足，竟然想覬覦光明峰專案的土地。”
“市長，那現在該怎麼辦？”張啟明問道，“大風廠的安置問題不能一直拖下去，要是拖久了，工人們的情緒不穩定，很可能會引發新的矛盾，影響光明峰專案的推進。”
吳雄飛沉思了片刻，說道：“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解決。你先把情況整理成書麵報告，明天的市委常委會上，我們再集體研究討論。達康書記現在正在全力推進光明峰專案，這件事也必須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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