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祁廳長，這件事交給你了。省公安廳要全力配合檢察院的工作，成立聯合專案組，從肇事司機查起，順藤摸瓜，把背後的黑手給我揪出來！陳海是反貪局局長，是在辦案的路上出的事，這個案子，必須查清楚，給漢東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祁同偉心裏一緊，連忙應聲：“是！沙書記！我保證，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他的聲音很響亮，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高育良在一旁看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多說一個字。
而此刻，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林舟，正在省政府的辦公室裡。
辦公桌上，攤著中福礦棚改專案的資金追回明細表和安置房建設規劃圖，他剛和省財政廳、住建廳的負責人開完視訊會議，敲定了專項資金的後續撥付流程。秘書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地遞上一份緊急報告：“林省長，省檢察院那邊傳來訊息，陳海局長出事了，去見舉報人的路上被過載貨車撞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林舟握著筆的手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他抬起頭，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詳細說說。”
秘書連忙彙報：“肇事司機被當場控製，酒精測試超標，交警初步定性為酒駕肇事，但反貪局的陸亦可同誌說，現場剎車痕跡異常，懷疑是蓄意謀害。而且，山水莊園的財務主管劉慶祝，失蹤了。”
“山水莊園……劉慶祝……”林舟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眸光冷冽如冰。
他早就料到山水莊園的案子會牽扯出大事，也特意提醒過祁同偉，讓他趕緊脫手股份、和高小琴劃清界限，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敢這麼囂張，直接對反貪局局長下手。
“祁同偉那邊，有什麼動靜？”林舟問道。
“沙書記已經把案子交給祁廳長督辦了，要求三天內拿出審訊記錄。”
林舟冷笑一聲：“他倒是想躲，怕是躲不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省政府大院裏來來往往的車輛，沉默了片刻。
“通知省政府督查室，”林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密切關注中福礦棚改後續工作，嚴防有人借陳海出事的空檔，在專案上動手腳。另外，讓省公安廳的人盯緊點肇事司機，別讓他‘意外’猝死或者失憶，這個案子，沒那麼簡單。”
秘書應聲：“是，林省長。”
“還有，”林舟補充道，“陳海的傷情，有任何進展，立刻向我彙報。”
秘書退下後，辦公室裡恢復了寂靜。林舟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他沒有去醫院，不是冷漠，而是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是常務副省長，手裏握著全省的民生和經濟大盤，這個時候去醫院，除了表達慰問，起不到任何實際作用。
不如守好自己的陣地，盯著那些蠢蠢欲動的蛀蟲，不讓他們在陳海倒下後，趁機興風作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搶救室的紅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疲憊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抱歉，我們儘力了。病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語氣沉重得像塊石頭：“他的顱內損傷比較嚴重，可能會長期處於昏迷狀態，也就是植物人。什麼時候能醒過來，誰也說不準，全看他自己的意誌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陳岩石的老伴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被身邊的人及時扶住。她捂著臉，終於忍不住，壓抑的哭聲衝破喉嚨，在走廊裡回蕩：“我的海兒啊……”
陳岩石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一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沙瑞金的臉色更加陰沉，他沉默了幾秒，拍了拍陳岩石的肩膀，聲音堅定：“陳叔叔，您放心，隻要陳海還有一口氣，醫院就會全力救治。至於案子，我一定會查清楚，給陳海一個交代，給您一個交代！”
高育良嘆了口氣，走上前安慰了陳岩石幾句，語氣裡滿是惋惜。祁同偉則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心裏五味雜陳。他很清楚，沙瑞金把案子交給他，既是信任，更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陳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被緩緩推了出來。他的臉上還帶著傷痕，雙眼緊閉，毫無生氣。
陳岩石夫婦踉蹌著跟在後麵，一聲聲地叫著“海兒”，聲音嘶啞，聽得人心頭髮酸。
走廊裡一片死寂，隻有老太太壓抑的哭聲，和沙瑞金冰冷的聲音：“祁同偉，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肇事司機的全部審訊記錄！”
祁同偉渾身一震，連忙應聲：“是！”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走廊的地麵上，卻驅散不了一絲一毫的寒意。
陳海倒下了，但他沒做完的事，還有人會繼續。
次日一早，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的紅木門緊閉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
省委常委悉數到齊，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份關於陳海遇襲的簡報，紙頁上的字跡格外刺眼。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指尖重重地敲擊著桌麵，那“篤篤”的聲響，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等最後一位常委落座，沙瑞金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全場，壓抑了一夜的怒火瞬間爆發：“同誌們！都給我好好看看！這就是我們漢東的官場現狀！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在去見舉報人的路上，被一輛過載貨車撞成了植物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個反貪局長，就因為要查案子、要揪蛀蟲，就遭了這麼歹毒的暗算！現在醫院那邊還在全力救治，可醫生說了，能不能醒過來，全看他自己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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