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更不知道的是，就因為您往廠門口一坐，就因為您那句‘不能拆’，光明峰這個趙立春老書記在位時就敲定、全省重點推進的開發區專案，被李達康書記當作政績核心力推的引擎工程，硬生生停擺了！”林舟的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這不是簡單的片區改造，是要打造集高階製造、生物醫藥、新一代資訊科技於一體的產業集群，是要引進世界500強和行業龍頭企業，是能帶動幾十萬就業、拉動全省經濟增長的標杆專案啊！多少招商引資的黃金時機被錯過？多少已經簽約的企業因為專案停滯而撤資？多少規劃好的產業載體、交通路網、學校醫院，全因為這一個低效廠區卡在覈心位置，成了鏡花水月？這種‘開而不發’的浪費，是對土地資源的漠視，更是對百姓期盼的辜負！”
“而大風廠呢？”林舟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裡滿是痛惜，“專案一停，廠子也跟著陷入絕境，生產線徹底停了，訂單全黃了，裝置在廠房裏蒙上一層又一層厚灰，技術工人要麼外出打工謀生，要麼在家待業焦慮，僅剩的幾個留守工人，天天守著空蕩蕩的廠房，盼著蔡成功能帶來轉機，可盼來的隻有一次又一次的空頭支票！您以為是在護著廠子，護著工人，可實際上，是把他們困在了這個走投無路的死局裏！”
這話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會議室的每個人心上。
李達康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麵。他從趙立春時期就牽頭推進光明峰專案，把這當成了自己主政京州、拉動全省經濟的核心政績，為了專案落地，他親自掛帥總指揮，協調省市區三級資源，眼看就要見到成效，卻偏偏卡在了大風廠這個節骨眼上，多次協調都因為陳岩石的介入而無果，如今被林舟當眾點破僵局，心裏又急又沉。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清楚光明峰專案對李達康的重要性，也知道這是趙立春留下的重點工程，隻是專案背後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蔡成功的違規操作早有耳聞，他一直靜觀其變，如今林舟把矛盾擺上枱麵，倒也省了不少迂迴的功夫。
田國富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他分管紀檢，早就收到過關於蔡成功違規貸款、挪用資金的舉報信，隻是光明峰專案是省裡重點工程，又有李達康全力推動，大風廠的事還牽扯到工人利益和陳岩石的情麵，擔心處理不當影響專案推進，一直投鼠忌器，沒敢輕舉妄動。
陳岩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為老百姓說話”這幾個字，可今天，林舟的話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剖開了他一直以來的自我感動。
他想起那些守在大風廠門口的工人，想起他們拉著自己的手，哭著說“陳老，您要為我們做主”的模樣；想起蔡成功每次見自己，都恭恭敬敬地遞煙倒水，拍著胸脯說“您放心，我一定帶著工人把廠子辦好”的場景；想起上次路過光明峰片區，看到周邊低矮的民房和閑置的土地，想起老百姓私下議論“專案再不開工，我們的孩子都要外出打工”的抱怨。
這些片段在他腦子裏亂作一團，讓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堅持的到底是不是對的？
林舟看著陳岩石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陳老檢察長，我知道您是真心實意想為工人好。您當年扛炸藥包，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現在您護著大風廠，也是怕工人們沒了生計。可時代變了，老辦法解決不了新問題。真正的民生，不是守著一個瀕臨破產的廠子耗著，而是讓土地發揮最大價值，讓產業帶動就業，讓老百姓既能拿到合理補償，又能在家門口找到好工作。”
“光明峰專案規劃裡，本來就有對大風廠工人的專項安置方案——要麼置換等值股權參與開發區配套產業，要麼領取高於市場價的拆遷補償，要麼優先入職入駐企業，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保障。可這一切，都因為專案停滯而化為泡影。”林舟的聲音逐漸沉穩，卻更具穿透力，“我們要的不是表麵的‘護民’，而是實實在在的‘利民’。查清蔡成功的貪腐賬目，按法律規定清算企業資產，把工人的損失補回來；依法依規處置低效用地，讓開發區專案順利推進；引進優質企業，讓更多人有穩定收入——這纔是真正的為老百姓辦實事，這纔是對您當年扛炸藥包的精神，最好的傳承！”
林舟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靜得落針可聞。窗外的秋風捲起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尖銳的對話，伴奏一曲無言的旁白。
陳岩石抬起頭，看著林舟，眼眶裏泛起了一層渾濁的淚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那聲嘆息裡，有不甘，有委屈，更有一絲被點醒後的茫然。他這輩子見過槍林彈雨，卻從未想過，自己以為的“堅守”，竟會成為阻礙萬千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絆腳石。
李達康終於站起身，打破了這份沉寂。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聲音沉穩而有力：“同誌們，林舟同誌的話，雖然尖銳，但句句在理，字字千鈞。今天這個民主生活會，開得值！開得及時！”
“我們很多同誌，包括我在內，都習慣了被各種情麵牽絆，把‘維穩’當成了擋箭牌，卻忘了發展纔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光明峰專案停滯，損失的不隻是時間和資金，更是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李達康的目光落在陳岩石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陳老檢察長，您的功績我們永遠銘記，但時代在發展，我們的工作方法也要跟著進步。真正的精神傳承，不是墨守成規，而是與時俱進，是永遠把老百姓的根本利益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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