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可以試一試。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漢東省委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桌上的青瓷茶杯裡,飄著淡淡的茶香。班子成員們已經陸續到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高育良坐在靠近主位的一側,麵色平靜,手裏捧著一杯熱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彷彿昨夜的緊張與焦灼從未存在過。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對麵的李達康身上,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沒有任何波瀾,卻又像是暗藏著千軍萬馬。
李達康坐在那裏,眉頭緊鎖,手指不停地在桌麵上敲擊,眼神裡透著一股淩厲。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顯得格外幹練,隻是那雙眼睛裏的鋒芒,藏都藏不住。
林舟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他微微頷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那是常務副省長的專屬席位,就在高育良的斜對麵。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高育良身上。高育良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停留,沒有任何交流,卻又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
他步伐穩健,目光如炬,掃過全場,原本低聲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人都站起身,齊聲喊道:“沙書記!”
沙瑞金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則走到主位前,緩緩落座。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像是要把每個人的表情都刻在心裏。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塊冰,沙瑞金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班子成員,那目光裏帶著調研途中沾染的風塵,更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沉聲道:“同誌們,這次下去調研,我看到了漢東的潛力,更看到了漢東的沉痾。有些幹部,把心思全用在了歪門邪道上,把老百姓的事拋在腦後;可也有些幹部,表麵看著光鮮亮麗,背地裏乾的勾當,簡直令人不齒!”
沙瑞金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眼神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就說林城市那位組織部長,我跟著他去深山裏的教學點走訪,你們猜怎麼著?那教學點就一間土坯房,守著個剛畢業的年輕女教師,模樣周正,性子也靦腆。結果呢?這位組織部長,對著人家小姑娘,張口就喊出了乳名!”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不少班子成員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裡閃過幾分瞭然的玩味。
“一個堂堂的組織部長,分管幹部考覈、基層建設,不去琢磨怎麼給山村學校爭取資源,不去關心教學點的硬體設施,偏偏對一個偏遠山村的年輕女教師的乳名瞭如指掌!”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怒其不爭的火氣,“這乳名,是人家父母長輩才會叫的稱呼,他一個外人,是怎麼知道的?是下基層走訪時認認真真問過群眾疾苦,還是挖空心思打聽來的?這裏麵的門道,不用我多說,大家心裏都清楚!”
他頓了頓,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青瓷茶杯震得嗡嗡作響:“這種幹部,心思根本沒在工作上!眼裏盯著的不是群眾的困難,而是年輕女同誌的樣貌身段,嘴上喊著的是‘為人民服務’,背地裏乾的是蠅營狗苟的勾當!這就是典型的作風問題,是幹部隊伍裡的蛀蟲!這樣的人留在崗位上,不僅辦不好事,還會敗壞我們整個幹部隊伍的風氣!”
沙瑞金的一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官場裏某些見不得光的齷齪,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得尷尬又凝重。有人低下頭,假裝喝茶,實則在掩飾臉上的不自在;有人悄悄瞥向身邊的人,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
沒等眾人緩過神,沙瑞金的語氣又沉了下去,話題陡然轉到了更讓人揪心的地方:“林城的事,隻是冰山一角!反觀我們的省會京州,最近的亂象,更是觸目驚心!”
“丁義珍跑了!”沙瑞金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砸在眾人心上,“一個堂堂的副市長,藉著招商引資的名義,卷著巨額不義之財溜之大吉,跑到國外當起了‘裸官’!他跑的是自己的前程,丟的卻是整個漢東幹部隊伍的臉!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一查到底,看看是誰給了他膽子,是誰在背後為他提供便利,是誰在他跑路後還想著捂蓋子!”
“還有大風廠的‘116’事件!”沙瑞金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一夜之間,火光衝天,幾十名工人守著自己半輩子的心血,頂著寒風和高壓水槍,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同誌們,大風廠的工人,不是刁民!他們是為了自己的股份,為了自己的飯碗,為了一家老小的生計!可我們的幹部呢?有沒有人真正坐下來,耐心聽聽他們的訴求?有沒有人真正想過,怎麼妥善解決企業改製中出現的這些矛盾?”
“116”三個字一出,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京州是漢東的門麵,大風廠事件鬧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這背後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沒人敢在這種高規格的班子成員會議上輕易開口,生怕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唰”的一聲,李達康猛地站起身來。
他站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臉上帶著幾分沉痛,更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絕。迎著所有人齊刷刷投來的目光,李達康微微頷首,率先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語氣懇切又帶著一絲壓抑的焦灼:“沙書記,您說得對!京州接連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這個市委書記,難辭其咎!我在這裏,向組織,向漢東的老百姓,做深刻檢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