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漢東省委大院的琉璃瓦上,晚風卷著初冬的涼意,刮過辦公樓前的香樟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輛黑色轎車劃破夜幕,悄無聲息地駛入大院,車剛停穩,沙瑞金便推門下了車。他沒穿外套,襯衫領口的釦子係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絲毫調研途中的疲憊,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剛剛在趕回省委的路上,他已經收到了劉省長和高育良聯名上報的絕密檔案,關於省班子成員牽涉貪腐的線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小白,”沙瑞金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腳下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省班子成員會議。這是我上任以來,第一次召開全體班子成員會議,告訴所有人,不得缺席,不得請假。”
秘書小白快步跟上,手裏的筆記本唰唰作響,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頁:“好的,沙書記,我現在就去安排,確保每一位班子成員都收到通知。”
“另外,”沙瑞金頓了頓,腳步沒停,徑直往辦公樓裡走,“會議材料不用準備太多,就把近期全省幹部作風建設的督查報告帶上。記住,涉密的東西,半個字都不準往外漏。”
“明白!”小白應聲,轉身快步走向值班室,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沙瑞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抬頭望向夜空。星星被厚重的雲層遮住,看不見一點光亮,像是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他來漢東上任,就是衝著趙立春留下的沉痾來的,班子成員裡的蛀蟲,不過是冰山一角。這場班子成員會議,既是敲山震虎,也是劃定紅線,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線索,自然有更合適的場合和方式去徹查。
同一時間,常務副省長林舟的辦公室裡,燈光還亮著。
桌上的內線電話剛結束通話,聽筒還帶著一絲餘溫。小白的通知言簡意賅,卻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沙瑞金連夜結束調研趕回省委,上任首次班子成員會議,規格之高,前所未有。林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好戲,終於要開鑼了。”他低聲呢喃,指尖的節奏忽然亂了。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那些電視劇裡的權謀博弈,那些同人文裡的暗流湧動,此刻竟與現實完美重疊。他太清楚這場會議意味著什麼,沙瑞金要動真格了,而首當其衝的,必然是盤踞漢東多年的“漢大幫”,以及站在“漢大幫”台前的那個人——祁同偉。
林舟的指尖劃過桌上的一份加密短訊截圖,那是祁同偉託人從綠藤捎來的,隻有寥寥數字:“綠藤諸事順遂,靜待東風。”那個在漢東警界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正頂著壓力在綠藤秘密佈控,手裏握著高明遠的罪證,腳下卻踩著萬丈深淵。他是高育良的得意門生,是“漢大幫”的核心人物,更是趙立春時代被推到台前的“標杆”。沙瑞金要整頓漢東官場,祁同偉註定是繞不開的坎。
而李達康,那個一心撲在GDP上的改革派,必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林舟太瞭解李達康了。這個人,眼裏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漢大幫”一家獨大,在官場上,任何可以打擊對手的機會,他都不會錯過。前世裡,為了轉移視線,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李達康曾在各種場合明裡暗裏地敲打祁同偉,甚至不惜翻出多年前的舊賬——那樁讓祁同偉顏麵掃地的“哭墳”事件。
這一世,沒有了陳岩石養老院挖地的由頭,可“哭墳”的舊事,依舊是懸在祁同偉頭頂的一把刀。
林舟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祁同偉的模樣。那個男人,驕傲得像一隻孤鷹,警校畢業的高材生,漢東大學的法學碩士,從基層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廳廳長的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高育良的提攜。他有能力,有手腕,更有一股子狠勁,這些天在綠藤的表現,更是證明瞭他的鐵血——秘密聯合小組的組建,證據鏈的梳理,關鍵證人的保護,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
可偏偏,他是“漢大幫”的人。
在這場席捲漢東的整風風暴裡,祁同偉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原罪。
林舟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漢東省府的夜景燈火璀璨,車水馬龍,一派繁華。他能坐到常務副省長的位置,靠的是步步為營,靠的是審時度勢,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可此刻,他竟有些猶豫——要不要幫祁同偉一把?
幫他,意味著要觸碰到沙瑞金的底線,要直麵李達康的鋒芒,甚至要捲入“漢大幫”與改革派的漩渦,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可如果不幫……林舟想起祁同偉在綠藤的付出,想起那些還在黑暗裏掙紮的百姓,想起那份直指省班子成員的線索。祁同偉手裏握著的,是打掉高明遠及其保護傘的關鍵,若是他倒了,綠藤的案子很可能功虧一簣,那些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又會繼續為禍一方。
“林省長,”秘書輕輕敲了敲門,聲音裏帶著幾分擔憂,“已經快十二點了,要不要先休息?明天還要去省委開會呢。”
林舟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不用,你先去睡吧,我再想想。”
秘書應聲退下,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寂靜。林舟拿起桌上的煙,點燃一支,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不是菩薩,也不是聖人,他隻是不想看到一場正義的掃黑行動,變成一場官場傾軋的犧牲品。祁同偉有錯,錯在他的野心,錯在他的依附,可在綠藤的案子上,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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