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澤？”高育良眼神一凜，放下了手裏的茶杯，“他一個市長，敢在胡玉峰的眼皮子底下搞這麼多小動作？”
“胡玉峰是不想管，陳文澤是管得明目張膽。”林舟冷笑一聲，指著材料裡的一行字，“您看，塔寨村的復古旅遊村專案，立項審批是陳文澤一手操辦的，專案資金批了三個億，可真正用到實處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錢去哪了，不用我說，您也清楚。”
高育良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敲了敲：“胡玉峰這個學生，真是枉費了我當年的教導。他但凡硬氣一點，陳文澤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
劉省長重重地哼了一聲，指節在桌麵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掃黑除惡搞了這麼多年，漢東竟然還有這樣的法外之地！一個市長敢做保護傘，一個市委書記裝聾作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綠藤的問題，比東山更離譜。”
說著，劉省長將綠藤市的材料推給高育良。高育良越看，臉色越沉，指腹劃過“建材商每月交數十萬保護費”“基層執法人員與黑惡勢力勾結”“娛樂場所藏汙納垢”這些觸目驚心的字眼時，猛地合上材料，語氣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怒意：“綠藤市的公安係統是怎麼回事？市局局長長期住院養病，班子群龍無首，底下的人就敢這麼亂來？”
“根子就在綠藤的治安體繫上。”林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在會議室裡激起漣漪，“市局局長臥病在床，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是個老好人，遇事就躲，根本不敢碰硬茬。基層派出所更是亂象叢生，有的民警收了黑惡勢力的好處，幫著壓案子、通風報信；有的乾脆和他們稱兄道弟，成了不法勾當的‘保護傘’。商戶們敢怒不敢言，不交‘保護費’的，不是廠子被砸，就是人被報復，報警也沒用。”
“簡直是無法無天！”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蓋都震得跳了一下，“公安係統是維護治安的第一道防線，現在防線都爛了，老百姓的安全怎麼保障？”
劉省長嘆了口氣，臉色凝重：“綠藤這攤子事，不是一天兩天攢下的。班子渙散，幹部畏縮，背後的利益鏈怕是盤根錯節，這步棋，不好走啊。”
高育良沉默了，手指緊緊攥著茶杯的把手，指節泛白。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漢東的官場本就複雜，綠藤的問題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林舟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緩緩開口，語氣坦誠而堅定：“高書記，我知道您有顧慮。陳文澤是東山的保護傘，胡玉峰揣著私心裝傻，綠藤的公安係統又爛了根，但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拿著百姓的俸祿，不能眼睜睜看著黑惡勢力橫行，看著老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次調研，我見了太多商戶的眼淚，太多村民的隱忍，如果我們這些幹部都選擇明哲保身，那漢東的天，什麼時候才能清朗？”
高育良抬眼看向林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知道林舟是穿越過來的，知道未來的走向，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看得透徹，還有這樣的魄力和擔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挑起擔子。
“你說得對。”高育良放下茶杯，語氣斬釘截鐵，再也沒有半分猶豫，“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然組織信任我，那這個頭，我來牽。”
他頓了頓，看向劉省長，提出了兩個條件，語氣不容置喙：“老劉，我需要兩個保障。第一，給我尚方寶劍——聯合調查組有權調取任何單位的檔案資料，有權約談任何層級的幹部，不受任何個人和部門的乾擾；第二，東山和綠藤的事，必須嚴格保密，在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免得打草驚蛇。”
“沒問題。”劉省長一口答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我馬上讓省紀委和省檢察院反貪局抽調精幹力量，組成聯合調查組，歸你統一指揮。至於保密，我會親自交代下去，誰敢走漏風聲，不管他是誰，一律嚴懲不貸。”
林舟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他知道，有高育良牽頭，有劉省長撐腰，這場硬仗，總算是有了一個好的開端。
“對了，還有岩台市的事。”林舟想起了什麼，將岩台市的材料推到兩人麵前，“岩台是革命老區，握著紅色旅遊的好牌，可當地幹部不作為，紀念館年久失修，展板上的字跡都模糊了，申報下來的專項資金也不知道被挪去了哪裏，遊客來了隻能吃閉門羹，口碑一落千丈。”
高育良翻了翻材料，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岩台的事，不能拖。交給省文旅廳和省紀委聯合處理，先派個督導組下去，徹查專項資金的使用情況，再督促當地政府儘快修繕紀念館，完善配套設施。要是那個市委書記還是抱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不思進取，就直接把他換下來，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劉省長表示贊同，補充道：“岩台的紅色旅遊是漢東的一張名片，不能毀在這些庸官手裏。督導組下去之後，要儘快拿出整改方案，一週內給我彙報進展。”
三人又聊了兩個多小時，從調查組的人員構成，到行動的具體步驟，再到可能遇到的阻力和應對之策，都一一做了周密的部署。夕陽透過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會議結束時，天色已經擦黑。高育良站起身，看向林舟：“林舟，你這次調研，功不可沒。漢東需要你這樣的幹部。”
林舟笑了笑：“高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劉省長送兩人到門口，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育良，擔子交給你了，保重。”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林舟看著高育良的背影，心裏清楚，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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