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秋意裹著濕冷的風,颳得京海市行政中心大樓的玻璃幕牆嗡嗡作響。三樓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空調的暖風壓不住滿屋子的複雜心緒——林舟的工作交接會,開得比預想中更沉。
“愛國,京海這攤子,暫時就全交你手上了。”林舟把最後一本工作筆記推到蔣愛國麵前,筆記本的邊角被翻得發毛,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省委那邊定了,新書記沒到任前,你以市長身份暫代市委書記職權,一肩挑。”
蔣愛國捏著筆記本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今年五十四,在京海官場摸爬滾打三十年,從科員熬到市長,早就學會了藏住情緒,可此刻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幾分錯愕。“林書記,這……合適嗎?”他聲音壓得很低,“省委一把手還沒定,這個節骨眼上,市級主官一肩挑,會不會太敏感?”
“敏感也得有人扛。”林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梗在杯底沉得紮實,“新省委書記的人選,中央還在醞釀,沒個把月定不下來。這種時候,京海不能掉鏈子——產業園三期要動工,城鄉供水一體化不能停,掃黑除惡的收尾更不能鬆。你是老京海,從副區長一路乾到市長,每個鄉鎮、每個局辦的情況都門清,除了你,沒人能接得住。”
坐在一旁的市委副書記張衛國跟著點頭:“蔣市長,林書記說得在理。你一肩挑,既是省委的信任,也是咱們班子的共識。有啥需要協調的,我們都跟著你上。”
蔣愛國望著林舟,心裏五味雜陳。他跟林舟搭檔兩年,最清楚這位年輕書記的作風——不搞虛的,幹事跟釘釘子似的,紮下去就不鬆勁。三年前林舟剛來京海時,這裏還是個被汙染企業拖累的老工業城,信訪辦的投訴電話天天被打爆,如今高新技術產業園拔地而起,郊區的斷頭路全通了,連最偏遠的山坳裡都通了自來水。這樣的實績,讓他打心底裡佩服。
“林書記,你放心。”蔣愛國深吸一口氣,眼神沉了下來,“我一定守好京海的攤子,你在省裡指哪,我們在市裡就打哪,絕不給你掉鏈子。”
“不是給我,是給京海老百姓。”林舟打斷他,語氣嚴肅,“我再強調幾件事,你記牢。第一,產業園三期的土地審批,我已經跟省自然資源廳打過招呼,下週批文就下來,你盯著施工隊,入冬前必須把地基打牢,不能讓企業等米下鍋;第二,山區那幾個鄉鎮的供水管網,月底前必須完工,天冷了,不能讓老百姓再扛著水桶走山路;第三,掃黑除惡的收尾,政法係統要跟緊,之前抓的那幾個團夥,背後的保護傘一定要挖乾淨,不能留尾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幹部隊伍不能亂。這段時間,該乾的活不少,誰要是敢偷懶耍滑、推諉扯皮,你直接擼,出了問題我擔著。”
蔣愛國連連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滑動,把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交接會開了三個多小時,從重點專案到民生瑣事,從幹部調配到風險排查,林舟說得事無巨細。散會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蔣愛國送林舟到樓下,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放:“林書記,有空常回京海看看。”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我在省裡,京海的事就是我的事。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打我電話,不用繞彎子。”
車子駛離行政中心,林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嶽父發來的短訊:“到京州後,多聽多看少表態,穩住。”林舟回了個“明白”,心裏卻有自己的盤算。漢東這盤棋,比京海複雜得多——趙立春留下的爛賬、高育良攥著的政法係統、各地市發展不均衡的鴻溝,哪一個都是硬骨頭。但他從鎮副書記鎮長一路幹上來,最不怕的就是“難”字。
第二天一早,林舟帶著秘書小陳,驅車直奔京州。省委大院莊嚴肅穆,門口的衛兵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林舟先去了省政府,找到了省長劉振華的辦公室。
劉振華今年五十八,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見林舟進來,起身相迎時,腰桿卻挺得筆直。“林舟同誌,歡迎啊!”他握著林舟的手,笑容溫和,“中央的任命檔案昨天就到了,漢東的經濟工作,以後就要多靠你這個年輕人了。”
“劉省長您太客氣了,我是來向您報到的,以後還請您多指導。”林舟語氣誠懇。
兩人坐下後,劉振華給林舟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漢東的情況,你也知道。這些年經濟增速一直在全國墊底,傳統產業佔比太高,汙染嚴重,區域發展差距大得嚇人。趙立春同誌在任時,搞了不少形象工程,留下了一堆爛賬,現在基層財政都快空了。”
他嘆了口氣,又說:“現在中央還沒定省委書記的人選,高育良同誌暫時負責組織工作。你剛來,先熟悉情況,不要急於求成。有些事,慢慢來,穩妥為上。”
林舟點點頭,心裏清楚劉振華的意思——無非是讓他在這個敏感時期,別輕易得罪人,尤其是高育良。但他心裏更清楚,漢東的經濟已經等不起了,再拖下去,隻會錯失發展機遇。“劉省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林舟斟酌著說,“但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主動作為。我打算先下去調研,把全省十三個市的情況摸清楚,這樣後續的工作纔能有的放矢。
劉振華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林舟這麼急於幹事。他沉吟片刻,說道:“調研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高育良同誌負責組織工作,你去各地市調研,最好先跟他打個招呼,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我一會兒就去拜訪高書記。”林舟說道。
離開劉振華的辦公室,林舟徑直去了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高育良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一幅《江雪》圖,筆墨蒼勁,透著一股孤高之氣。他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手裏摩挲著一把紫砂壺,見林舟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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