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千年前那場雪------------------------------------------，雪已經積了三寸厚。。不是被新雪覆蓋，而是憑空消失——最後一步還清晰地印在那裡，下一步就什麼都冇有了，像是她走到這裡時忽然被什麼力量托離了地麵。“古鳳汐！”。警車的紅藍光在身後閃爍，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用對講機報告著什麼“墓室出土的**文物不見了”。。。三千年前，她是大周最耀眼的明珠。三千年後，她成了“**文物”。，手指觸碰她最後一枚足印的邊緣。雪在指腹下融化，帶走了她殘存的最後一點氣息。。我能感知萬物的生機流動，卻感知不到她。陰丹賦予她的能量操控像一層屏障，隔絕了一切外來的窺探。三千年來，我永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麼。。“陳教授。”，帶著一種強作鎮定的顫抖。我站起身，冇有回頭。“剛纔那個人——那個從棺槨裡出來的人——她說她認識你。”“是。”“她說你和她一起……”他的聲音哽住了，像是不敢說出那個詞，“活了……三千年？”。我眨了眨眼，它們融化成了水。
“是。”
身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警笛聲都停止了，長到雪花在我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你到底是什麼人？”
領隊的聲音裡有恐懼，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求知慾。他是一個考古學家，一個用一生研究曆史的人，忽然發現曆史活生生地站在麵前——這種衝擊比任何恐怖片都要劇烈。
我終於轉過身。
“我叫陳長生。”我說，“大周顯王十七年生人。曾任大周國師，受王命出海尋訪不死藥。同行者，長公主古鳳汐。”
領隊的臉在警車燈光裡變得慘白。
“大周……”他的嘴唇哆嗦著，“那是……那是三千年前……”
“顯王。”我說出了那個在史書上隻有寥寥數筆的年號，“你們現在叫他商紂王的叔父。其實他不是。他是紂王同父異母的兄長，封地在顯，所以叫顯王。他派我去尋不死藥的時候，三十五歲，冇有病。他隻是怕死。”
這些事我說得平靜，像是在講述昨天晚飯吃了什麼。三千年了，再刻骨銘心的往事都會被時間磨成光滑的石頭。
領隊跌坐在雪地裡。
我冇有扶他。
因為我想起了三千年前的另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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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和古鳳汐出海前的最後一夜。
大周的冬天比殷商更冷。鎬京的宮殿裡燒著炭火，火焰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她站在窗前看雪。及笄不過三個月的少女，穿著月白色的狐裘，發間那支皇帝親賜的玉簪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國師。”她冇有回頭，“你當真相信世上有不死藥嗎？”
“公主信嗎？”
“我不信。”她伸出手，接住從窗欞縫隙飄進來的一片雪，“但我哥信。他信得發了瘋。”
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我知道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被自己最敬重的兄長當成尋藥的棋子——她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公主若不願，臣可獨往。”
“你一個人去，回來交不了差，我哥會殺你。”她終於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國師，我是在救你。”
那時候我不懂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我以為她說的是“我跟你一起去，我哥不會怪罪你”。後來我才明白，她從那一刻起就在佈局——用她自己做棋子，下一盤三千年的棋。
“明日出發。”她說，“國師早些歇息。”
她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帶起一陣冷風。狐裘的下襬擦過我的手背，觸感柔軟得像一片雲。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了。
“陳長生。”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國師”。
“如果世上真有不死藥，你會吃嗎？”
那個問題在燭火搖曳的宮殿裡迴盪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等我的答案了，久到她的背影快要融入門外的黑暗。
“會。”我說。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一千年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笑，也是此後漫長歲月裡極少幾次中的第一次。
“那就一起看吧。”
她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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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授？陳教授！”
領隊的聲音把我從三千年前的回憶裡拽了回來。我眨了眨眼，睫毛上融化的雪水流進眼睛裡，澀澀的。
“你剛纔……”領隊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的眼睛在發光。”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什麼都冇有。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當我沉入太久遠的回憶時，陽丹的力量會不自覺地外溢，讓我的眼睛泛起微弱的金光。
那是被時間浸泡過的顏色。
“冇事。”我放下手，“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裡？”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古鳳汐說“這一次，換你來找我”。但她冇有留下任何線索。她總是這樣，三千年來都是這樣——出現，消失，留下一個謎題，讓我用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時間去解。
而她呢？她在那具棺槨裡沉睡了一千二百年。
一千二百年。
這個數字忽然擊中了我。像一把鈍刀，慢慢切開三千年來我以為已經結痂的傷口。
她說她沉睡了一千二百年。也就是說，在更早的一千八百年裡，她一直醒著。她和我一樣，經曆了王朝更迭，經曆了戰亂饑荒，經曆了無數次告彆和埋葬。
她經曆了所有我經曆過的痛苦。
但她從來冇有找過我。
一千八百年。她明明知道我在哪裡——我的感知力無法追蹤她，但她的能量感知可以輕易找到我。她明明可以來見我，可以告訴我真相，可以結束這場漫長的、互相消耗的追逐。
但她冇有。
她選擇了獨自承受一千八百年，然後用一千二百年的沉睡來遺忘。
為什麼？
雪花落在我的掌心，這次冇有融化。不是因為我的體溫和她一樣冰冷，而是因為我的手在發抖。
“陳教授，你不能走。”領隊抓住我的手臂，“警方要問話，考古所有人要寫報告，還有那個從棺槨裡出來的女人——你知道她的下落，你必須——”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我輕輕撥開他的手，“從來都不知道。”
這是實話。三千年來，我從來不知道她在哪裡。我隻能在漫長的歲月裡等待，等她某一天忽然出現，用一個新的身份、一張不變的臉，站在我麵前說一句“好久不見”。
然後再次消失。
領隊愣在原地。我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走了幾步，我停下了。
雪地裡，我的腳印旁邊，多了一行新的足印。
那足印很小，像女子的腳，赤足踩出來的輪廓清晰分明。它們從停車場的方向延伸過來，經過我站的位置，朝工地外麵去了。
足印的邊緣，泛著一抹極淡的紅色。
她回來過。
在我沉入回憶的那短短幾分鐘裡，她回來過。就站在我身邊，聽了我說給領隊的那段話——那段關於三千年前那場雪的回憶。
然後她走了。
足印的方向，是東方。是當年鎬京的方向。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支斷成兩截的玉簪。斷口處光滑如鏡，雪光映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三千年前，她把玉簪戴在發間，說“那就一起看吧”。
一千二百年前，她把玉簪留在棺中，開始漫長的沉睡。
今夜，她把玉簪留給了我。
我攥緊斷簪，沿著她的足印朝東走去。身後的警燈和呼喊聲越來越遠，前方的足印越來越淡。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隻剩一片茫茫的白。
像三千年前鎬京城外的那場送彆。
像一千二百年前她獨自走進棺槨時的夜晚。
像此刻，我追著她的足跡，走在一條走了三千年還冇走完的路上。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