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8年5月15日,清晨,九時。
一隊排列還算整齊的隊伍在諸多居民的注視下,魚貫湧出始興堡的寨門,朝北方迤邐行去。
隊伍中間有三匹挽馬,上麵馱運著隊伍的部分輜重物資和彈藥補給。
決策委員會主任李顯清看著帶隊的指揮官、原航海教官鄺旭,眼神中流露出幾分關切,還有幾分擔憂。
“主任,你放心好了,此次行動定然萬無一失,更不會折損一人。”鄺旭明白李顯清的顧慮,鄭重地說道:“那處印第安部落早在數天前便已探查清楚了。距離始興堡不過十三公裏,最多四天便能返迴。而且,該部落丁壯人口也僅有六七十人,武器更是隻有木矛和石塊,對我們構不成威脅的。”
“即便如此,但你們還需多加小心,勿要輕敵大意。”李顯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厭其煩地囑咐道:“要知道,我們這裏每個人都是極其寶貴的,萬萬不能折損了。在必要時刻,切以保全我方人員生命安全為緊要。”
“是,主任!”鄺旭敬了一個軍禮,隨即抓起自己的軍刀,轉身朝隊伍快步趕去。
整個隊伍九十五人,編為三個排和一個輜重班。
離開始興堡後,便以行軍佇列不緊不慢地往北方開進。
鄺旭帶第一排在前,其後是輜重隊伍,第二排和第三排走在最後。
盡管,在冬日間,穿越眾也對全體居民(主要是青壯男子)進行過為期兩個多月的軍事訓練,算是稍稍掌握了一點軍事經驗。
但這次長途行軍,“遠征”一個數量規模不足百人的印第安部落,還真是第一次。
兩年多前,穿越眾與不期闖入啟明島的西班牙大帆船“聖路易斯號”之間的戰鬥,是憑壘而守,並且還使用了四支現代突擊步槍,再加上西班牙人輕敵大意,才一舉全殲了對方。
但此次征伐印第安部落,卻是需要穿過茂密的叢林,走過崎嶇的穀地,行軍距離超過十公裏,還要盡可能地俘獲那些印第安人,以充實始興堡的人力資源。
部隊裝備了三十五支燧發槍、四十杆長矛,以及二十把長刀。
同時,為了加強防護,所有士兵的前胸、後背及大腿等重要身體部位均著一層厚實的鹿皮。
當然,鹿皮遠沒有犀牛皮、鱷魚皮和野豬皮那般堅硬耐用,但對於印第安人的木矛也是具有一定防禦力的。
要知道,在日本戰國時期,諸藩國武士除了少量裝備鐵甲外,大部分皆以鹿皮甲為主。
可以說,為了此次軍事行動,始興堡做足了充分準備,要不是囿於軍工裝置的簡陋和匱乏,穿越眾恨不得要給每名出征的“士兵”都弄出一套全身板甲的行頭。
鄺旭看著周圍密不透風的森林,又看了看手頭上的指南針,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忐忑。
這要是印第安人在聞知有外敵入侵,便提前於密林之中設伏,對他們發起突襲,怕是會造成不少傷亡呀!
“韓劍!”
“到!”
“你帶幾個人前出隊伍三百米,為全軍警戒。”鄺旭命令道:“若遇到任何狀況,立即開槍示警。”
“是!”韓劍敬了一個軍禮,端著火槍,招呼了兩個班的士兵,快速地穿過叢林,朝前方縱深處奔去。
“命令部隊散開距離,勻速前進!”
“是!”
“以後,我們應該組建一支工程部隊,為大軍前進而不斷開辟道路。”鄺旭皺著眉頭,看著前方一棵棵粗壯的美洲冷杉,喃喃自語道。
到了正午時分,部隊不過行進了五六公裏,停駐在一處溪流邊,吃飯休息。
士兵們背著沉重的揹包,走了一上午也是略感疲憊。
不過,大家都是幹了一年農活的“老把式”了,裏許路程,倒是不至於讓人崩潰。
幾名士兵走到溪流中探了探水深,發現水麵並不深,僅沒膝而已,但河底的淤泥卻極其厚實,一腳踩進去,陷入半個小腿。
好在,部隊沒有攜帶火炮之類的重武器,也沒配備車輛,倒是不虞溪流擋路。
隊伍稍事休整後,繼續前行。
午後的叢林顯得異常活躍,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鬆鼠和麋鹿也在樹木之間竄來竄去。
幾隻野狼在看到一群全副武裝的人類後,非常明智地選擇了退避三舍。
就連一頭灰熊在朝著隊伍嘶吼兩聲後,很快便扭頭往叢林深處躲去。
林全五扛著一根長矛,不疾不徐地走在隊伍中間,鼻息間微微喘著粗氣。
對他而言,趕路並不是很累,但他卻要跟同伴們不停地撥開雜草灌木,還要隨時注意腳下的枯枝敗葉,以免踏空摔倒,這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扛著長矛,去參加一場真正的戰鬥。
原本以為,冬月間的軍訓隻是始興堡的“管事老爺”們為了打發無聊的時日,或者滿足一把他們的軍事愛好,才將他們這些移民提溜出來,又是跑操,又是走佇列,還像模像樣地給每個人發了一杆長矛或者一把長刀,進行廝殺對練。
未幾,他們還教大家如何使用火槍,每個人還體驗了兩次射擊的感覺。
所有人並沒想過,真的會有戰爭(戰鬥)降臨在他們頭上。
因為,經過數月的生活和勞作,他們都知道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片蠻荒大陸,這裏壓根就沒幾個人。
要是說真有什麽危險的話,可能隻有那些不時出沒在始興堡周圍的野狼和灰熊,一個不慎,就要被它們叼走吃了。
至於外敵,那是不存在的。
“管事老爺”們也說了,始興堡位於一座島上,四麵環海,距離最近的大陸也有百十公裏。
即使在大陸上,也沒有任何強大的國家和地方勢力,都是一些矇昧無知的土人部落。
唯一的敵人,就是南邊幾千公裏外的西班牙人,哦,就是我們廣東地界所說的佛郎機人。
這麽遠的距離,人家肯定不會打過來的。
所以,在移民的心中,根本就不會存在什麽戰爭的概念。
但是,“管事老爺”們說,所有人要居安思危,要加強軍事訓練,要隨時處於備戰狀態,以應對可能發生的外來威脅。
對此,還真沒幾個人當迴事。
然而,萬萬沒想到,半個月前,有幾個殷人向“管事老爺”報告,說在行獵的時候,意外地在北方十幾公裏外,發現一處土著部落營地,數量在六七十人。
“管事老爺”們在商量討論幾次後,當即決定派人將那些土著“招攬”過來,以充實始興堡的人口。
待田間管理告一段落後,始興堡就將冬訓期間表現比較突出的移民挑了出來,進行了一番突擊整訓,為開拔出征做準備。
整支隊伍九十餘人,殷人土著就有三十多名,屆時他們將作為部隊前鋒,率先與敵接陣,而他們這些大明移民青壯,則位於其後,在衝破敵人防禦後,迅速跟上,擴大勝利戰果。
那些“管事老爺”與十幾名西班牙人則持著火槍在最後麵壓陣。
當然,若是敵人抵抗頑強,他們也會趕到陣前,施放火槍,擊破對方的反擊。
盡管,“管事老爺”們說,土著人沒有強大的武力,連塊鐵片都沒有,對於武裝到牙齒的士兵們,絲毫構不成威脅。
但林全五還是心懷惴惴,害怕得要命。
這可是幹仗呀!
土著人就算武力再弱,但在麵對始興堡的圍攻下,必然會進行激烈反抗。
木矛、棍棒、石塊雖然簡陋至極,但一不小心也能要人命的。
這剛剛吃飽飯還沒半年,日子好不容易有點盼頭了,這要是不小心丟了小命,那也太不劃算了!
但是,自己既然吃了人家的飯,就隻能任由人家驅使,就算讓自己送死,那也隻能硬著頭皮去捱一刀。
想想也是,去年這個時候,還在廣州街頭乞討求活,自己也曾想過,隻要有人給一口吃的,哪怕為他死都可以。
怎麽到了近前,自己卻又畏首畏尾了呢?
下午六點,隊伍進抵一處坡地,停止行軍,開始休息、進食。
根據幾個殷人向導的敘說,此地距離那個土著部落營地應該不到三公裏,大概一兩個小時便能趕到。
今日全副武裝的“長途行軍”,應該使得士兵們感到疲憊了。
鄺旭當即命令部隊在此安營紮寨,待次日天明時分再殺至土著營地。隻要計算好時間,在晨曦微露之時,土著人剛剛從夢中醒來,發起猝然突擊,一定能打個對方措手不及。
再者而言,此次“征伐”土著部落,不在殺傷對方多少人數,而是要盡可能地將其解除武裝,全部帶迴始興堡,使其成為轄下之“民”。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這麽急著趕路,趁天黑之際發動一場夜襲。
黑燈瞎火的,很容易陷入一場混戰,繼而造成無畏的損失。
計議已定,鄺旭便安排幾個排長和班長做好夜間防禦準備,設定必要的流動哨和暗哨,以為營地警戒。
士兵們則開啟背囊,取出簡易睡袋,開始紮營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