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一座小山包,能有多少鐵礦?”
10月8日,經過半多個月的休整和恢複,隨同“破浪號”進行跨太平洋航行的船員基本上都恢複了精力,在決策委員會的統一安排下,又投入到轟轟烈烈的大建設浪潮之中。
羅振輝在聞知始興堡以北四五公裏的地方發現一座磁鐵礦後,立時帶著幾人趕來實地考察和勘探。
當張若鬆指著前方那座僅數十米高的小山包,說該地擁有儲量不低的磁鐵礦後,臉上的失望之色無以言表。
這方圓不過幾平方公裏的小山嶺,就算遍地都是磁鐵礦,好像也沒多大的儲量。
這能滿足始興堡未來的鋼鐵煉製需求嗎?
“幾萬噸鐵礦還是有的。”張若鬆笑著說道:“以我們現有的發展階段,若是能將這些鐵礦煉出來,差不多就有好幾千上萬噸鋼鐵了,這基本上可以滿足我們初期的鋼鐵需求。屆時,等我們擁有了初步的工業能力,也有了一定的人口規模,再去尋找更為豐富的鐵礦,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記得,這座大島及附近的幾個小島好像都擁有儲量不低的磁鐵礦資源,從大明招攬幾個探礦的匠人找一找,興許可以發現其中幾座大鐵礦。”
“倒也是!”羅振輝點了點頭,然後環視四周,看著一片蒼翠的冷杉林,“我覺得吧,幹脆就在這裏建座營地,也不需要費時費力地將鐵礦運迴始興堡煉製。將這片林子砍了,樹木拿來燒木炭或者做建材,騰出的空地拿來種糧食,燒製過得廢礦渣拿來鋪路。”
“我讚成。”魏應賓附和道:“咱們現在人口數量也有七百多人了,也該開辟一個新的基地了。這裏距離始興堡不到五公裏,徒步行進的話,不到兩個小時便能趕到,完全可以做到遙相呼應,彼此支撐。而且,我們這個時候,也該培養鍛煉出來一批具有地方民政管理經驗的人才,以為將來發展做好準備。”
“嗯,應賓考慮得非常周到,也極具前瞻性。”羅振輝聞言,立時給予了高度肯定,“除了培養一批民政管理人才外,我們還需要未雨綢繆,培養更多的技術人才和熟練的水手。”
“那三十多個從大明帶來的孩子,在完成基本的讀寫說教育後,必須立即展開現代科學的授課。我們也不期望他們能掌握多麽高深的知識文化,但必須具有初步的現代思維方式和強大的動手能力。”
“沒錯,我們目前的教育方針,不是教出一批科技精英,而是一群擁有現代意識的初級人才。我們需要的是工匠,是船員,是教師,是能上傳下達的基層管理人員。”
“那些成年人需要教育嗎?”張若鬆問道。
“若是有條件的話,可以稍稍掃一下盲,讓他們多少能認點字。最起碼,得讓他們能聽懂我們的話,也能稍微準確地反映所遇到的各種問題。”
“普及普通話?”
“對。隻要語言統一了,我們才能跟他們進行有效溝通,從而避免產生各種歧義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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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興堡外那條溪水流經的濕地,在半個多月時間就被擴出一個長兩百米,寬四十多米的小水庫。
那些淤泥堆砌在水庫邊,一些殷人正在用磚模打製磚坯,待慢慢陰幹後,便會運到磚瓦輪窯中燒製。
而這個小水庫的建成,使得溪水與水庫之間人為地形成一段小小的落差,使得水庫壩體上豎立的幾架風車得以獲得更為強勁的水力動能。
建在旁邊磨坊、造紙坊、糧食加工坊,便擁有了源源不斷的機械能。
而小水庫的建成,不僅為始興堡提供飲用水源和提供動力源,還為附近的農田和菜地提供了充足的灌溉用水。
為此,華夏人還琢磨著,是不是在水庫附近開辟一片水澆地,用來試著栽種水稻。
可問題是,這裏的氣候和環境能種植出水稻嗎?
鐵匠巴勃羅想到這裏,不由笑了。
或許,神奇的華夏人可以做到吧!
“哐當!”
從鐵匠鋪裏傳來一聲巨大的響動,立時將巴勃羅的目光從水庫的方向轉移了過來。
一名來自明國的匠人不小心將一摞打製好的鐵鍋毛坯給碰倒了,骨碌碌的地在地上打著轉。
他一邊慌亂地收拾著,一邊偷眼朝巴勃羅看著。
似乎在擔心遭到他的嗬斥和訓責。
華夏人從明國帶迴來三十多名匠人,其中鐵匠就有四人,全部暫時交由巴勃羅管理,這讓他在感受到一絲權威的同時,也讓他產生一種濃濃的危機感。
此前,整個始興堡可就隻有他一個鐵匠,而現在卻增加了四個。
更讓他忌憚的是,這幾個鐵匠中,還有兩人會煉製鐵料。
據說,他們在明國一個叫佛山的煉鐵中心有數年的煉鐵經曆。
要知道,華夏人曾不止一次向巴勃羅提及,始興堡要自己煉鐵,還要煉鋼,從而實現鋼鐵原料的自給。
可憐的巴勃羅,自他爺爺輩起,就沒學過任何有關煉鐵的技術和經驗,隻會打製一些鐵製農具和工具。
要知道,煉鐵技術,在歐洲絕對是一項極為先進的技術,那些懂得如何煉鐵的工匠也自然成為國王和貴族的“寵兒”,可以獲得難以想象的優渥待遇和人身保護。
所以,優秀的煉鐵匠一般也不可能跑新大陸來討生活。
而如今,竟然從明國來了兩個會煉鐵的匠人,這太讓人吃驚了。
那麽,隨著他們的到來,自己是不是在華夏人眼中,就不那麽重要了?
而且,他們還是一個族群。
“穆,你應該要小心一點。”巴勃羅微笑著走了過去,並竭力讓自己表現得和藹熱情,“要是不小心將自己傷到了,那可大為不妙。你……沒事吧?”
“我……,我沒……沒事……”穆順安見這位夷人這般熱絡,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讓他來到這裏後,一直都處於惶惶之中。
這到底是哪兒呀?
唉,這當初要不是貪圖“南洋老爺”的高薪報酬,誰會跟著他們出海謀生?
但誰又能想到,那些“南洋老爺”竟然不是帶著他們去南洋,而是這麽一個偏僻且荒涼的未知大陸。
這大船漂呀漂,得有兩個多月吧,曆盡無數風浪,才來到這裏。
好嘛,這裏人沒幾個,到處都是茂密的叢林,還有數不清的各種動物鳥獸。
盡管吃喝不愁,每頓都管飽,還給他們這些招攬來的工匠發了衣服布帛,分配了臨時木屋,管事的老爺態度也甚是和藹,但他依舊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他們給出的高額薪餉還算數嗎?
臨來之前,招攬他們的羅老爺當時聲稱,隻要為他們服務,簽契約五年,幫著打鐵製器,煉製鐵料,每月給銀八兩,年底還額外多加一個月的工錢,極為優渥。
並且,為了讓他們安心前往,羅老爺還直接預付一年的工錢,足足一百兩銀子,交給了他的家人。
於是,他跟數十名同樣受“高薪”誘惑的匠人,便欣然地登上了他們的大船,準備去海外賺大錢。
可是,前些日子,他跟眼前這個夷人簡單交流後,意外地獲悉,這裏的人迄今為止都未曾發放過工錢,而是統統采取記賬的方式,將每個人應該獲得的報酬記錄在冊。
這個夷人說,目前始興堡物資匱乏,就算是發給銀錢,也不能買來什麽商品,莫如先記在賬上。
若是這裏的人口數量多起來,物資也豐裕來,形成一個初步的小市場環境,那麽決策委員會將會適時改變政策,將集體農莊模式轉變為私人個體生產方式,而每個人的工錢也會施行“按勞取酬”的價格體製。
“那到時候,我們的工錢不會被……吞沒,或者直接被剝奪吧?”穆順安小心地問道。
“你放心,我們這裏是公平的。”巴勃羅笑了,“而且,這裏管理者也是極為公正的。他們不僅都非常博學,也非常真誠,更是非常務實。是的,他們所作出的承諾,是絕對有效的,並會非常積極地予以兌現。我覺得,我們所有人之間應該保持應有的信任。”
“你咋這麽……相信他們?”穆順安不由好奇地問道。
你這個西洋夷人,該是跟他們一夥的吧?
或者,是得了什麽巨大好處?
“因為,我相信,在他們的治理下,我們這裏會變得越來越好,所創造的財富也會越來越多。”巴勃羅悠悠地說道:“你可能不會相信,在一年多前,我們這裏幾乎什麽都沒有,所需要的東西還要從墨西哥那邊搶來。”
“哦,我就是那個時候,被他們搶來的。說實話,我當時,跟你們現在一樣,心裏充滿了恐懼,也充滿了迷茫。但是,隨著一年多的相處和交流,我發現,我喜歡上這裏了。”
“這裏每天都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這裏在很短的時間裏就有了一棟棟嶄新的房屋,有了一塊塊肥沃的農田,有了一座座神奇的工場和作坊,也有了平整的道路,甚至還有了許多新生的嬰兒。對了,在兩個月前,我又有了第三個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
“現在,我們又迎來了你們這些來自明國的新移民。哦,上帝,三百多人,足足將我們的人口規模提升了兩倍之多。我相信,隨著你們的到來,這裏還會發生更多的變化。”
“我們每一天,都在改變這裏的一切,每一天,也都在創造奇跡。”
“所以,我們應該對這裏充滿信心,對這裏的統治者充滿信心,更要對我們的未來充滿信心。”
“就像那位尊敬的李主任經常給我們所說的,我們都是這個時代的開創者,我們也是這一切曆史的見證者。”
“我們在未來某個時間,將建立一個國家。”
“哈哈……,你知道嗎,我們到時候都將成為一個個偉大的建國者。”
“我們的名字和事跡,將被後人永遠銘記。”
“所以,加入我們吧。”
“……”
穆順安聽了這個夷人絮絮叨叨地話語,一時間有些懵,也有些茫然。
我們明明隻是來……做工賺錢的呀!
“過一段時間,我們可能要在北邊建一座堡寨,未來的煉鐵坊就會設在那裏。所以……”巴勃羅笑眯眯地看著穆順安,語調和順地說道。
“所以,穆,你能不能先給我說說,該如何才能煉出合格的鐵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