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晴。
啟明島的夏季並不炎熱,即使到了正午時分,氣溫也不會超過二十六度,最多隻能讓人微微出汗。
然而,繁忙的小麥收割季節,卻讓留守始興堡的八十多名居民幾乎每天都會被汗水所浸泡,被腰肢的痠痛所折磨。
為了即將迎接到來的移民,生產和儲備更多的糧食,在今年開春時,始興堡將整個農作物播種麵積較去年足足擴大了兩倍之多,達到一千六百畝。
其中小麥種植麵積為六百畝,玉米種植麵積為八百畝,土豆、南瓜、花生、高粱等雜糧種植麵積為兩百餘畝。
預計能收獲糧食超過一百八十噸到一百九十噸上下,可以滿足五百人一年的口糧所需。
當然,啟明島動物資源和漁業資源也是比較豐富的,可以為全體居民提供部分肉食,也能適當地減少糧食的消耗。
在麥收時節,始興堡幾乎將所有的人力都投入了進去,就連那些不擅農活的印第安土著也從狩獵的林中和伐木場給盡數召了過來。
青壯男子彎著腰,揮動著鐮刀,奮力地將麥稈割斷,然後打成一捆一捆的,丟在田間。
婦人們則駕著牛車或推著簡易的雞公車,將捆紮好的麥束一一裝上車,運迴始興堡的晾曬場。
孩童們則興奮地在田間穿梭,或幫著婦人轉運麥束,或三五成群,撿拾著遺漏的麥粒。
炎炎夏日,金色的麥田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刺目的光芒。
遠處,幾朵懶散的雲塊漂浮在淡藍色的天幕上,彷彿是被這無邊的麥浪所吸引,不捨離去。
麥穗,沉甸甸的,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發出沙沙的響聲,好似在低語著豐收的秘密。
一把把揮動著的鐮刀,帶起一陣陣麥香,那香氣混合著泥土和夏日的熱氣,彌漫在空氣中,讓人不禁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將田野的靈氣吸入肺腑。
李良長舒一口氣,將手中的鐮刀插在地上,左手扶著腰,艱難地站直了身子,看著麵前的麥田。
我去,今天的收割任務竟然連一半都未完成!
看來,待會少不了要請同伴來幫忙了。
“別看著我!”衛仲龍正在彎著腰快速地收割麥稈,隱然感覺有道目光看向自己,遂抬頭望去。
就發現李良一臉期盼的看過來,立時沒好氣地說道:“我的腰都要斷了!……還琢磨著早點收割完,迴去好生躺一會!”
“龍哥,你就忍心留下我一個人在麥地裏忙到天黑?”李良露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別,千萬別!”衛仲龍使勁地搖著頭,“我可不是你龍哥!你是我哥,我的良哥!這割麥子的活計,已連續兩年了,我可是受夠了!……我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拿著一把鐮刀在麥田裏割麥子!……還特麽的連續割了兩年!”
“就你這麽沒兄弟義氣,以後肯定還要繼續割幾年麥子!”李良再次伸展了一下腰肢,然後俯身撿起鐮刀,一邊奮力地揮動起來,一邊恨恨地說道:“而且,你還有可能一輩子陷到田地裏,讓你有割不完的麥子!”
“嗤!怎麽可能?”衛仲龍笑著說道:“再過個把月,艦長他們就駕著‘破浪號’迴來了,肯定會帶來兩百多大明的移民。嘿嘿,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就可以使喚他們來割麥子!”
“你想什麽呢?”李良將一把割下的麥稈快速地困成一束,拋到旁邊的麥束堆上,然後繼續割下一茬,“就算來了兩百多人,加上現有的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哪裏能養活得了我們五十多號脫產者?哼,到了明年,若是你沒有隨船出航的話,照樣要像現在這般割麥子!”
“不會吧?”衛仲龍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不可置信地問道:“弄來兩百多移民後,我們還要跟著一起下地勞作?”
“你以為呢?”李良頭也不抬地說道:“到了明年,這糧食播種麵積肯定還要擴大,要不然,如何應對下一波移民所需?你該不會以為,人口數量增加了,糧食需求就不需要相應增加?……一個個光喝西北風就夠了!”
“我勒個去!”衛仲龍一聽,將手中的鐮刀朝空中狠狠地揮動了幾下,氣急敗壞地說道:“不管了,明年怎麽著,我都得申請一次出航,堅決不在田裏幹活了!……搞得我現在,整個人都變成一農民了!”
“怎麽,瞧不上農民?”
“我可沒那意思!”衛仲龍搖了搖頭,彎下腰來,繼續割麥,“我隻是覺得,我應該有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機械而又麻木地割麥子。……唉,有時候,早上睜眼醒來,我都有一種錯覺,認為自己就是17世紀一個土生土長的農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侍弄著田地裏的莊稼,盼望著糧食豐收,然後就躲在屋裏貓冬。”
“再堅持兩三年,待我們人口積聚到一千人,差不多就可以讓你擺脫割麥子的活計了。”李良想了想,說道:“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整個團體應該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專業化分工,構建出一個微縮版的社會形態。”
“那個時候,我們是不是就要建國了?”
“建國?……一個千人規模的國家?”李良不由啞然,“你這是玩家家呢!要建立一個國家,最起碼也得有八萬到十萬人口吧。”
“啊?……十萬人呀!”衛仲龍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那得花多少時間?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可能要不了二十年吧。”李良說道:“待五六年後,我們有一定的工業基礎了,就可以自己造船,屆時,一次出動七八艘船,運迴兩三千人肯定沒問題。未來,隨著我們的人口越來越多,工農業發展越來越雄厚,可用於移民的船隊自然也會越來越龐大。……說不定,某一天,我們可以一次性拉迴來上萬人。”
“哦,真期望這一天快點到來。說實話,一想到方圓數百上千公裏內,隻有我們這百八十人存在,都覺得心裏慌慌的。”
李良聞言,點了點頭。
方圓數百上千公裏內,當然不止他們這“百八十人”,還有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印第安部落,也有西班牙人建立的零星傳教區,甚至一千多公裏外的墨西哥,還盤踞著數十萬西班牙人、克裏奧人,以及各色混血附從人群。
不過,在始興堡尚處於弱小無助的情況下,也隻能躲在這座未在任何航線上的島嶼上,暫時隔絕於外界,潛心發展,積蓄力量。
那麽,這對於每一個深處其中的成員,在辛勞開拓過程中,自然也會感到一種無言的孤獨和寂寞。
人,終究是一個社會性的動物群體。
“哎,我說良哥,你咋對未來這麽有信心。”
“不論悲觀也好,樂觀也罷,都是要一天天過日子的。其實吧,我們從一片蠻荒地帶,到建立起這麽一座始興堡,然後還實現了基本的糧食自給,也不過花了兩年時間。這對於我們而言,算的上最好的開端了,你應該要感到知足了。你要知道,萬事萬物,開頭最難。從零到一,邁出第一步,是極為艱辛的。而從一到十,再從十到一百,繼而到一千一萬,就比較容易了。”
截止到六月,始興堡的人口有了新的增長,陸續有十八名孩童出生--其中,印第安孩童為十一個,西班牙孩童為五個,印歐混血三個,使得“在籍人口”總數增加至四百五十七人(印第安人為305人)。
而糧庫的儲備糧食經過一年多的消耗,雖然降低至不足百噸,但也足夠現有人員吃七八個月。
更不消說,這夏秋兩季的農作物豐收入庫後,將會進一步增加始興堡的糧食儲備。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除了糧食外,始興堡的牲畜規模也獲得了一定程度上增長。
馬兒的數量達到五匹,牛十二頭,羊四十二隻,豬二十八頭,可以為始興堡提供必要的畜力,以及供應有限肉食製品。
至於雞鴨鵝之類的,那就更多了,數量超過三百八十多隻。
不過,鑒於目前整個始興堡仍就實施的集體生活模式,這些牲畜和家禽暫時未予分配給個別家庭農戶,進行統一飼養,統一管理,以及統一分配。
可以說,經過兩年的艱辛努力,始興堡的物質基礎已經得到初步改善,包括部分印第安人在內的全體居民基本上溫飽無虞。
除了農業外,始興堡稚嫩的“工業”也獲得了一定程度上的發展和提升。
經過技術指導的鐵匠鋪不僅可以打製和修複各種農具和工具,還能對火繩槍進行一番改造和革新,使之變為效能稍顯優越的燧發槍。
在流經始興堡北側的溪流上,建起了幾座高大的水車,為附近的磨坊、鋸木場、造紙坊提供了更為強勁的動力,大大節約了人力資源。
磚瓦輪窯廠在滿負荷運轉下,可以日產磚塊一萬二千塊,為始興堡的基建提供了必要的建築材料。
經過一年多的建設,始興堡東側已陸續建起了十餘排紅磚結構的房屋,使得所有居民都住進了了更為幹燥、也更為溫暖舒適的新居。
而那些曾經修築的大量木屋,則被當做激勵措施,“賞賜”給了那些表現優異的印第安人,以收其心。
兩年,始興堡已初立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