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行動,安全為第一要務,其他皆為次要。要是突襲不成,遭到小鎮民兵的激烈反抗,無需逞強,立即退迴海上。”
傍晚十時許,星光暗淡,夜色如墨,粼粼的海水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輕吟聲,彷彿在向人們傾訴著什麽。
在飽餐一頓後,首批準備潛渡港口的二十餘名水手已經整裝待發,站在甲板上,聽候艦長羅振輝的訓話。
說是訓話,不如說是殷切叮囑,言語中透出無盡的關愛,也有些許審慎。
這些人可萬萬不能有任何折損,就算是西班牙水手,死傷幾個,也會讓他心疼萬分。
“艦長,放心吧!”原航海長孟勝新少校鄭重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將手中的突擊步槍握緊了一點,“以我們所擁有的強大火力,就算小鎮上駐紮了一支西班牙軍隊,我們也有把握能將他們打崩了。”
“切勿輕敵!”羅振輝嚴肅地說道:“不要以為擁有三支……火槍,就敢藐視眼前的所有敵人。再者說了,我們的彈藥已然不多,可經不起一場激烈戰鬥的消耗。要牢記我軍慣有的對敵方針,那就是在戰略上藐視敵人,但在戰術上,一定要重視敵人!”
“是,艦長!”孟勝新聽到艦長提及突擊步槍的彈藥,頓時心神一凜。
差點搞忘了,突擊步槍的彈藥可沒法補充!
因為“破浪號”是一艘訓練風帆艦,並不是一艘真正意義上的戰鬥艦。
因而,不僅整艘艦船沒有配備任何武器裝備,就連隨身攜帶的近身武器也很少。
船上僅有四把突擊步槍,兩把製式軍用手槍,至於彈藥,也沒有如同戰鬥警備或者作戰訓練那般配備了一個基數彈藥。
每支突擊步槍隻有三個彈匣,一百二十發子彈,這樣一來,四支步槍也就攜帶了總計十二個彈匣,三百六十發子彈。
然而,經過一年多的消耗,已前後陸續打出六十多發子彈--甚至初到啟明島時,還奢侈地用突擊步槍打了幾次獵--使得子彈數量已不足三百發。
此次前來西班牙地方打野,隻帶了三支步槍,子彈數量也不過八個彈匣,兩百四十發。
真要上岸跟西班牙人打一場激烈的戰鬥,估計一波就能將所有彈藥全部消耗完。
當然,除了三支突擊步槍壓陣外,“破浪號”還攜帶了三十支改造後的火槍,二十多把短刀,十幾隻長矛,以及數十枚罐頭盒製造的“土炸彈”,關鍵時刻,也能頂一頂。
但是,這種直麵交鋒的情形,最好還是盡量避免發生。
因為,“破浪號”可拚不起這般消耗。
“我們何止步槍子彈數量已然不足,就是船上的柴油也是所剩不多了。”羅振輝看著兩艘小船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正在緩緩地朝岸上劃去,嘴裏喃喃地說道。
“要不了多久,這‘破浪號’就真的變成一艘純粹的風帆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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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王室從16世紀九十年代起,陸續頒布了一係列法律,禁止海外領地之間進行交易,更不能與敵對的歐洲國家進行交易,試圖以此來推動並加強海外殖民領地與本土之間的貿易往來,從而維護王國的整體利益。
也就是說,西班牙人希望自己“雞窩”裏的母雞們盡可能地將蛋下到窩裏,而不是隨意地丟棄在庭院(殖民地)裏,或者野外(國外)。
實際上,豐厚的貿易利潤有時會促使商人們突破政策的限製。
比如,陰奉陽違的跨太平洋大帆船貿易。
比如,逐漸興起的墨西哥與委內瑞拉(這個時期的委內瑞拉包括現在的委內瑞拉、哥倫比亞、厄瓜多爾和巴拿馬等國家地區)之間的可可貿易。
比如,屢禁不止的大西洋沿岸的走私貿易。
佩德羅·德爾·阿拉莫伯就是一名屢次突破王室貿易禁令的貿易商人,不過,他並沒有從事紅火的大西洋走私貿易,也沒有參與利潤豐厚的跨太平洋貿易,而是隱蔽地做著可可貿易。
在這個時期,咖啡還未開發出來,茶葉尚為高階人士的飲品,而產自委內瑞拉地區的可可便成為普通大眾的飲品。
委內瑞拉的種植園主希望用所產的可可來交換墨西哥的白銀,以此來提升其對工業製成品(尤其是外國走私進來的工業品)的進口能力。
雖然,這種做法與王室的嚴格禁令相衝突,但是,國力日漸虛弱的宗主國政府並無能力對其加以製止。
覓到商機的佩德羅立時抓住了這個機會,在聯合了幾個頗有能量的股東後,憑借家族和他們的關係網,迅速打通此間的貿易渠道。
他受墨西哥地方商人的委托,每年會兩次攜帶大量金銀來到委內瑞拉,直接與當地的可可種植園主接洽,從他們手中以極低的價格采購可可,然後組織商船運迴墨西哥。
由於,需要躲避兩地殖民政府的盤查和稽覈,可可貿易航線一般是避開管束嚴格的大西洋沿岸地區,選擇走管理較為鬆範的太平洋航線。
即,由瓜亞基爾裝船,然後一路北上,直抵墨西哥太平洋沿岸港口。
十天前,佩德羅乘船從阿卡普爾科港前往瓜亞基爾,準備與當地的可可種植園主進行接洽商談一批可可的采購。
不過,他在半路上卻轉道來了曼塔,並在此盤桓至今。
因為,他要於該地私會他的情人普魯塔科夫人,並陪她度過一個美妙的聖誕節。
這幾天,寡居多年的普魯塔科夫人對他是極盡溫柔纏綿,以至於他一時間根本邁不開腿,走不動路,不惜讓那幫翹首以待的可可種植園主們在瓜亞基爾苦苦等待。
一場昏天暗地的酒宴後,佩德羅再一次地陷入到普魯塔科夫人熱情而溫暖的懷抱之中,迷失了自我。
然而,就在他昏睡不醒的時候,安靜的曼塔小鎮突然開始“鼓譟”起來。
不斷吠叫的看門狗,沉悶而壓抑的腳步聲,偶爾零星發出的驚呼聲,以及低沉威嚴的呼喝聲,還有破門開窗的碎裂聲,將寧靜而祥和的小鎮逐漸吵醒。
睜開懵然而又疑惑的眼神,看到普魯塔科夫人赤果而豐滿的上身,他下意識地暗叫一聲苦。
這是又要準備“折騰”他了嗎?
“親愛的,外麵好像……”普魯塔科夫人一臉的惶然,“好像有人開槍,還有人驚叫。……哦,上帝,是不是郊外的印第安土著偷偷摸進來了?”
“嗯?……”佩德羅猶自迷糊著。
印第安人?
偷偷摸進來?
怎麽可能!
這裏可是一座沿海小鎮,不是位於內陸山區的村莊,或者教區,怎麽可能會有印第安人衝進鎮子裏鬧事?
“親愛的,沒事的。”佩德羅看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吞嚥了一下口水,下意識地伸手在她身上抓了一把,但身體裏的洪荒之力已是消耗殆盡,想要做點什麽,委實有些力不從心。
他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的軟墊上,將普魯塔科夫人輕輕地摟在懷裏,細聲安慰道:“放心好了,即使真的有印第安人來搗亂,鎮長和治安官也會組織民兵將他們盡數趕走的。至於我們這裏,就更無需擔心了,我帶來的三名梅斯蒂索人護衛有著不錯的身手,足以保護我們的安全。……好了,小寶貝,睡吧,夜深了。”
整個人都是腳趴手軟的,哪裏還有精力去管其他的!
就算印第安人真的殺過來了,那就讓我死在這溫柔的懷抱之中吧。
反正,從床上爬起來,也是跑不動的。
“砰!砰!”
剛躺下未久,突然從院子裏傳來兩聲槍響,緊接著又是一陣高聲的呼喝以及低低的咒罵聲。
“轟!”
就在兩人愕然相擁而起時,猛地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一道橘紅色的亮光也在院子裏閃現。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頓時劃破了小院的寧靜。
“哦,上帝!他們……是海盜!”
“砰!砰!……”
隨著驚叫聲響起,又是兩聲槍響。
“咚!咚!……”
劇烈的撞擊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響亮。
“放下槍!”
“……投降免死!”
隨著院門被撞破,幾句呼喝聲陸續傳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房間而來。
在佩德羅驚恐的目光注視下,一名留著極短頭發的歐洲人麵孔從從被踹開的門沿邊探了出來。
“桀桀……”那人朝床上瞄了一眼,臉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你們,包括鎮子裏的所有人,都是我們的俘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