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新夷火炮”
崇禎十二年,三月五日1639年4月8日。
慶都縣今河北望都縣北二十裏的官道上,殘陽如血,映照著橫七豎八的清虜屍首和散落的輜重車輛。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味,偶爾傳來幾聲垂死戰馬的嘶鳴。
新任保定總督孫傳庭正月十八日,由三邊總督改任,負責保定、山東、河南軍務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勒馬立於一處矮丘上,冷峻的目光掃過戰場。
一隊明軍士卒正押解著數十名垂頭喪氣的清軍俘虜,往後營行去。
而遠處,被解救的百姓們跪地痛哭,朝著明軍將士連連扣頭。
“督師,此戰斬首八百餘級,俘獲五百,解救百姓萬餘!”固原總兵左光先大步走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手中的馬鞭指向推擠如山的清軍首級,“韃子的這股後衛部隊,算是徹底廢了!”
孫傳庭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不遠處坡地那幾門新夷火炮上——那是新洲人為表藩屬之恭,兩年前特意敬獻與朝廷,炮身不過四尺七寸仿拿破侖6磅炮,身管約1.52米,炮重也僅為六百五十斤明斤,約390公斤,卻能在兩百步開外轟碎清軍的騎兵陣列。
“若非這幾門新夷火炮,還有那兩名新夷炮兵教習,今日未必能勝得如此痛快!”延綏副總兵白廣恩擦著刀上的血跡,咧嘴笑道,“韃子的騎兵衝上來時,咱們一輪炮轟,便直接將他們打懵了!”
孫傳庭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清虜主力動向如何?”
斥候百總急忙上前:“稟督師,清虜的大隊人馬已北撤二十裏,但……他們沒迴頭,隻是派遊騎遠遠盯著咱們。”
孫傳庭稍稍鬆了口氣,目光掃向遠處被解救的百姓,衣衫襤褸的婦孺相互攙扶,有的跪地痛哭,有的茫然四顧。
“傳令各部,妥善安置百姓,傷兵速速救治!”
“遵命,督師!”
孫傳庭眯眼望向北方,地平線上,清軍遠去的隊伍已縮成一條黑線,緩緩消失在暮色中。
“此戰不過小勝,於清虜主力而言,絲毫未損。”他歎了一口氣,“此番入寇關內,肆虐數月,數十府縣慘遭屠戮,百姓流離失所。清虜在獲知關內詳情後,假以時日,必會捲土重來!”
“怕個甚!”陝西副總兵高傑不以為意地說道:“若是再來,便將他們堵在關內,大軍四下圍殺,將他們統統留下來。咱們有此等陸戰神器,任韃子來多少便轟多少!督師,不如上書朝廷,這等火炮多弄些過來。”
白廣恩也點頭附和道:“不錯,這炮輕便易攜,一兩匹馬兒便能輕鬆拖著到處走,射程又遠,轟流寇更是好用!”
孫傳庭目光深邃,緩緩點頭:“嗯,本督自當奏明聖上。此物若能大規模量產,且列裝於軍中,或可扭轉戰局……”
此前,他以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接替盧象升,總督各鎮援兵時,堅決主張對清軍不可輕戰,需嚴加防守,伺機反擊。
即使在正月初二,清軍攻下濟南,屠城十餘萬,孫傳庭也力主不輕出、嚴守備、伺機攻的既定禦敵方略。
然而,崇禎的催逼聖旨是一道連著一道發過來,嚴厲申斥他這般畏縮不戰的行徑。
無奈之下,孫傳庭隻能驅大軍緊隨清軍身後,準備截殺其後衛部隊。
他先是在東安今山東淄博市沂源縣東裏鎮東安村趁清軍不備,發起一次突襲,斬首百餘級,截獲輜重車輛二十餘,解救被擄百姓近千。
隨後,他一路小心謹慎,繼續尾隨清軍撤退軌跡,伺機再動。
在路過德州時,發現山東巡撫顏繼祖所領登州衛有數門輕便的“新夷火炮”,不僅攜帶方便,而且威力絲毫不弱於此前佛郎機人提供的“紅夷大炮”,便將火炮連同兩名新華教習全部征用,隨軍追擊清虜大隊。
隨後,在吳橋、阜城、饒城今饒縣、定州等幾處,頻頻邀擊清軍,皆取得小勝。
數日前,大軍追至慶都,發現清軍在此停駐休整,遂遠遠監視。
經過一番細致考察,孫傳庭決定在慶都縣北二十裏的官道設伏截殺清軍後隊。
今日一戰,孫傳庭先命高傑部騎兵衝擊清軍運輸隊,造成混亂。
待清軍組織精銳八旗騎兵反擊時,明軍以數門部署在高坡處的“新夷火炮”轟擊清軍騎兵陣列,給予對方大量殺傷。
隨後,孫傳庭命白廣恩率步兵從側翼包抄,徹底截斷了這股清軍後衛的退路。
此戰,斬首近千,俘獲五百,是為“戊寅之變”以來明軍所取得的最為輝煌大勝。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5章“新夷火炮”(第2/2頁)
大帳內,油燈昏黃,孫傳庭提筆蘸墨,在奏摺上鄭重寫下幾行文字。
“……臣請朝廷速與新洲議購此炮,若得百門,則流寇可平,清虜可靖”。
夕陽西沉,戰場漸漸沉寂。
明軍士兵開始打掃戰場,收殮同袍屍首,百姓們被引至臨時搭建的營帳安置。
夜風掠過原野,捲起幾片焦黑的旗幟殘片,而那幾門“新夷火炮”靜靜矗立,炮口仍指向北方,彷彿在無聲地宣告——這一戰,明軍終於扳迴一城。
——
二十裏外,清軍大營。
清軍右翼軍副帥、多羅安平貝勒杜度臉色陰沉,聽著幾名敗退迴來的牛錄額真匯報戰況。
“明狗的火炮邪門得很!”鑲紅旗牛錄額真賽格捂著肩上的傷口,咬牙道:“咱們的甲騎剛列陣衝上去,就被炸得人仰馬翻,不再成伍!”
“奴纔想著,繞開明狗的炮隊,從其側翼突入陣中,卻未曾想到,明狗的火炮甚是靈活,竟跟著咱們轉換的方向變動,不管從哪發起進攻,都要被他們轟。而且,他們的炮子打得又快又狠,根本來不及躲。”
“大帥,此番明狗所攜的火炮跟以前似乎不大一樣!它們好像可以架在炮車上,被一匹馬拖著隨意機動,靈活佈置。”
杜度攥緊馬鞭,胸口有些發悶。
他原本想讓人帶著騎兵,殺明軍一個迴馬槍,奪迴被其截下的人口和物資,可如今……
近兩個牛錄被殲,超過千餘包衣被俘被殺,還有萬餘丁口和大量物資被截。
這番,損失有些大了!
“大帥,咱們要不要再衝一次?”一名甲喇額真不甘心地問道:“天黑了,說不定明軍防守不備……”
杜度冷冷瞪了他一眼:“衝?你當還要試試明軍的炮子兒硬不硬?防守不備,你以為明軍都是林子裏的傻麅子,乖乖地待在那裏讓我們砍殺?”
他望著南麵隱約的火光,咬牙道:“傳令,明日一早,全軍加速北撤!明軍越來越多,要是被他們咬上了,怕是不好脫身!”
“此番入關,收獲已經夠大了。為今之計,當安全返迴盛京為甚,勿要與明軍過多糾纏!”
“嗻!”
杜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自去年九月,他們右翼軍從青山關破口而入後,克城十九座,降者二城,敗敵十六陣,殺兩總督及守備以上明朝官員將領共一百餘,生擒一親王、一郡王、一奉國將軍,俘獲人口二十萬餘,繳獲黃金四千餘兩,白銀近一百萬兩。
雖然不知道左翼軍多爾袞那邊的戰果如何,但就憑這些耀眼的戰績和豐碩的繳獲,也足以讓他再晉一個前程,或可封一個王爵。
如此,自己的地位在年輕一代的宗室子弟中,也當不至太差於嶽托、薩哈廉已亡等人。
此次入關,前期都極為順利,攻城略地,殺將降官,在大明京畿、河北一帶如入無人之境。
在配合多爾袞擊殺盧象升後,大軍兵鋒轉向山東。
正月初二,杜度所領的右翼軍攻下了兵力空虛的濟南,俘大明德王,佈政使張秉文,殺佈政副使、運使、知府、判官、推官、知縣數十餘。
為了震懾明廷,主帥嶽托下令屠城,十餘萬屍體淤積於城內外,濟南城也被焚掠一空。
然而,可能是殺戮過甚,嶽托竟染了天,於正月初九卒於城中,立時震動全軍。
此前,嶽托之弟瑪占也同樣感染天,死於軍中。
這下可好,大軍征途中竟折了主帥,身為副帥的杜度隻能將暫攝右翼軍指揮權,並將此訊息設法傳於多爾袞。
多爾袞聞報後,立即下令全軍北返,結束此次伐明軍事行動。
在押運數十萬被掠明人和無數金銀物資返程中,杜度立時感到了一絲壓力。
各路明軍開始紛紛聚攏過來,試圖截斷大軍北返之路。
在幾經衝殺後,杜度督大軍緩緩撤離山東,進入河北。
一路上,雖然小規模的襲擾戰不斷,也零零碎碎損失了近千兵力,但這一切尚在他心理承受之內。
卻沒想到,在慶都這裏,突然遭到明軍大舉進襲,五百餘甲騎戰殞,還有近千包衣沒於陣中。
這麽大的損失,頓時讓杜度心驚不已。
這距離邊牆還有數百裏之遠,要是再讓明軍這般消耗,怕是還要折不少人進去。
嘶,接下來的路,有點不太好走了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