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對殺(三)
“什麽,黃龍戰殞了?”
1639年3月2日,當鍾明輝正在南長山島極盡收攏山東難民時,一封來自苦娘島的緊急戰報頓時讓他驚得跳了起來,手中的茶碗“啪“地摔碎在地上。
半個月前2月17日,遼南鎮總兵黃龍親率四千精銳,以雪橇爬犁等雪上工具,長途奔襲海州。
經過大半日激戰,明軍通過攜帶的數門新華陸戰輕型火炮轟開了海州南門,在屠盡城中數百漢軍八旗士卒和包衣後,又一次縱火焚毀了這座清軍據點。
然而,就在兩日後,明軍功成而返時,卻被迅疾趕來的兩百滿洲八旗正黃旗甲騎給堵上了。
這隊清虜騎兵從遼陽而來,多鐸在聽聞旅順、金州明軍異動頻繁,擔心海州會遭到突襲,便派出兩百餘甲騎,準備去探探明軍的動向,卻不想正好撞了個正著。
清軍並沒有嚮明軍發起正麵突擊,而是以不斷襲擾、阻截等方式,極盡拖延明軍撤退,從而為後續援軍爭取時間。
行至營州今營口市時,明軍終被匆匆追來的一千五百餘八旗甲騎給攆上,迫的全軍不得不暫時避入一座毀棄多年的堡寨之中,以殘破的營壘與清軍對峙。
在一番小心試探後,清虜發現這股明軍很不好啃,對方依仗數門火炮和兩百多杆火槍,幾次擊退他們的進攻,傷亡數十餘。
於是,領兵的八旗牛錄額真譚泰一邊將部隊分散於四周,阻斷明軍撤退,一邊派出信使迴遼陽繼續搖人,誓要將這股膽大妄為的明軍一鼓聚殲。
此次進攻海州,黃龍是以輕兵急襲的方式,攜帶的糧食並不多。
雖然,攻破海州後,搶了一些物資,但官兵所攜之物多以金銀細軟為主。
在路上,又被清虜這麽一追,糧食等補給遺棄不少,以至於根本無法在營州久持。
黃龍見機不妙,選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準備全軍突圍。
隻要逃至數十裏外的蓋州,便能獲得喘息之機。
盡管,蓋州城池狹小,但好歹有一定的物資儲備,跟清虜耗上個把月,待海冰融化,港口開凍,那麽就能獲得水師的支援。
到時候,或戰,或走,就比較主動了。
然而,明軍的突圍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殺。
數千士卒剛剛從廢棄的營壘中衝出,便陷入到清軍的埋伏之中。
是夜,清軍箭如雨下,將蜂擁衝出的明軍如割草芥一般,一波一波地放倒在雪地上。
緊接著,數百八旗精銳身著數層重甲,手持順刀類似明軍斬馬刀的長柄大刀,如虎入羊群般衝入明軍陣中,大砍大殺,當者披靡。
明軍火器營僅放了一輪火槍,便被清軍甲兵衝破陣勢,四散潰逃。
主帥黃龍大聲呼喝,試圖將散亂成一團的明軍重新集結成伍,緩緩退迴營壘之中,繼續固守待援。
但在激戰中,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脖頸,當場身死。
參將李維鸞帶人將黃龍屍體搶迴,領著大群敗兵退迴營壘。
可能是不想付出太大的傷亡,也可能是謀劃著圍點打援,清軍在料理了營壘外未及逃走的明軍後,並未趁勢發起強攻,而是繼續圍在外麵。
當訊息傳迴旅順時,暫攝遼南鎮事務的副將尚可喜立即點齊三千兵馬前往救援。
卻不想,趕至蓋州附近時,遭清軍突襲,一戰而潰,損兵過半,狼狽撤至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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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憑遼南鎮自身力量無法解此危局,尚可喜隻能派出多路使者,四處求援。
甚至,他在病急亂投醫下,不惜矮下身子,求到東江鎮總兵沈世魁那裏,希望對方看在大家都是源出一係的份上,派出援軍,救迴被困的李維鸞等殘部。
作為遼南鎮的親密合作夥伴,新華這邊自然也收到了尚可喜的求援信。
值此生死危亡之際,大家都來拉兄弟一把!
要是困守營州的數千精銳官兵盡數被殲,那麽剛剛建立不到兩年的遼南鎮怕是要分崩離析,就此覆亡了。
蓋州、金州、複州、永寧、熊嶽等據點堡寨也勢必無法儲存,甚至,就連旅順屆時也難以繼續堅守。
“這清虜最後能席捲天下,竊據神州,還真不是僥幸得之!”鍾明輝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戰報使勁地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海中。
紙團很快被浪吞沒,就像黃龍和他的四千明軍精銳,消失在這亂世的洪流中。
這幾年來,他們竭力扶助黃龍、沈世魁等東江係勢力,還在朝鮮搞風搞雨,以為能多少遏製一下清虜的發展勢頭。
卻不料,人家經過數十年的征戰廝殺,通過一場又一場的軍事勝利,其勢已成,根基也是愈發深厚,遠不是他們這般小打小鬧,就能施以羈絆,削以骨肉,妄圖將之困在遼東雪原之中。
鍾明輝望向帳外翻卷的烏雲,那感覺彷彿在向大地施以無情的覆壓,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去年秋天和黃龍在旅順城頭對飲時,那位老將醉醺醺的豪言:“老子早晚要帶兵殺到沈陽城下!“
如今豪言猶在耳畔,說這話的人卻已命喪荒原。
“島上收容了多少難民了?”他轉頭望向一名書辦。
“迴大帥,截止到昨天,島上已收容難民七千八百餘。”那名書辦立即應道:“不過,以目前這種趨勢,難民數量還會急劇增加。從蓬萊縣城傳來的訊息,從濟南、青州奔來的難民已進抵黃縣,數量超過十萬人,不日便會抵達登州……”
“可有潰兵?”
“可能……會有。”
“這幾日,將所有潰兵挑出來,然後全數運到苦娘島重新整訓。”鍾明輝吩咐道:“另外,去登州港多找些船過來,抓緊時間將島上的難民轉移到白翎島和耿羅島。”
“鑒於難民數量太多,在收容前可做初步篩選,工匠、手藝人、讀書識字等幾類人優先招攬,然後是青壯、年輕婦人和孩童。至於其他,暫施於粥飯,勉力維持吧。”
“大帥要去救被困營州明軍?”那名書辦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去!”鍾明輝搖搖頭,“清虜明顯又在玩圍點打援的把戲,逐次殲滅來援兵馬,咱們怎麽能主動送上門去?”
“那挑出的潰兵……”那名書辦疑惑地看著他。
“那些潰兵,可不是用在正麵戰場的。”鍾明輝眼中閃現出一絲異色,右手不自覺地按在佩刀上。
“可若不救營州被困明軍,那遼南鎮怕是……怕是就垮了。”
“有舍,纔有得。”
“啊?……”那名書辦愕然。
“既然韃子要玩圍點打援,咱們就教教他們什麽叫真正的調虎離山!”他的佩刀“錚“地出鞘半寸,刀光映著森然冷笑。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