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空虛的大明海防
“其實吧,這件事件發生的起因在葡萄牙人身上。”新華移民船隊第二分隊負責人李雁山在談及廣州虎門海上衝突時,也是唏噓不已。
時間撥迴至兩年前1635年,英國東印度公司與葡萄牙果阿總督達成一項意向性協議,允許英國商船前往澳門貿易。
於是,在去年1636年4月,英國柯亭協會的幾個商人興衝衝地派出了由4艘武裝商船和2艘輕型帆船組成的艦隊前往大明,準備與傳說中的這個東方帝國建立直接貿易關係。
卻未料到,當這支英國船隊今年6月抵達澳門附近海域時,卻被當地的葡萄牙人拒之門外,聲稱未收到果阿總督的命令。
英國人跟葡萄牙人就此事來迴扯皮一個多月,但卻一直被葡澳當局拒絕,禁止其入港。
英國人退而求其次,在表示不進入澳門後,請求葡萄牙人作為中介,將他們引薦給大明政府。
出於擔心英國人威脅他們在東方的貿易壟斷地位,葡萄牙人毫不猶豫地再次予以拒絕,並“好心”地勸說英國人前往馬六甲或者果阿,同樣可以購入東方商品。
想跟大明直接貿易,門都沒有!
繞開了我這個中間商,我還怎麽賺差價?
萬般無奈之下,英國人決定繞過澳門,直接駛入珠江口,試圖跟大明地方政府麵對麵交涉。
7月2日,他們抵達虎門亞娘鞋炮台今威遠島附近因葡萄牙人的拒絕態度更為堅定,使得英國人未如原有曆史時空那般在澳門附近海域滯留太多時間,但遭到大明巡檢司船隻的攔截和警告,要求其掉頭駛向大嶼山,然後遞交正式市舶請求,獲得允許後方可前往廣州。
開什麽玩笑,這麽多武裝商船駛入廣州港,視我大明天朝如無物嗎?
但英國人對大明的“提醒”置若罔聞,在亞娘鞋島徘徊良久,遲遲不退。
到了7月4日,英國一艘武裝商船在測量珠江航道時,當即遭明軍炮台的炮擊警告。
英國船隊隨即展開反擊,炮轟亞娘鞋炮台。
此前,兩廣總督張鏡心曾向新華購置“新夷大炮”十二門,皆部署於該炮台,以為扼守珠江航道,屏護廣州。
在英國船隊發起炮擊後,明軍當即施以猛烈反擊,配合三十餘門小型火炮,立時封鎖了珠江水道。
盡管明軍炮手疏於訓練,使得火炮射擊精度普遍不高,對英國船隻傷害性不大,但密集的彈雨卻讓英國人慌了神,唯恐在狹窄的珠江水道裏遭到炮台重創,遂倉促撤離。
不過,英國人卻並未離開,而是遊曳在伶仃洋麵上,隱隱堵在了珠江口。
大明廣州總兵陳謙在負責兩廣軍務的廣西巡撫鄭茂華和海道副使鄭覲光的施壓下,派出十餘艘大小戰船,出珠江口,驅趕英國艦船。
但囿於船小且火力弱,被英國船隊擊敗,並損失三艘戰船,狼狽逃迴廣州。
一時間,廣東地方駐軍竟奈何不了英國船隊,使得整個局勢出現尷尬的僵持狀態,廣州港進出貿易也立時陷入停滯。
廣東海道副使鄭覲光見“紅夷大明地方官員皆誤以為英國人是荷蘭人”如此粗鄙無禮,便決定“以漢禦澳,以澳禦紅”,即,向在澳門的葡萄牙人施壓,使他們向盤桓在珠江口的英國人施壓,迫其自去。
而且,他還與總兵陳謙聯名向“紅夷”發出警告,“如爾等膽敢損壞一草一木,餘必下令士卒殲滅爾輩,使爾等片帆不留。”
7月10日,就在廣東地方官府與葡澳當局進行交涉時,四艘新華武裝移民船載著大量皮毛、玻璃和白銀抵達珠江口,不期與六艘英國武裝商船遭遇。
英國人二話不說,徑直上前攔截,準備阻止新華移民船隊駛入珠江口。
眼瞧著幾艘夷船不懷好意的模樣,船隊指揮官李雁山當機立斷,在采取避讓未果的情況下,第一時間命令開炮轟擊,試圖先發製人,強行闖入珠江水道。
這支武裝移民船隊中包括三艘原西班牙大帆船,是新華移民船當中少有幾艘保有武力的船隻。
雖然,為了騰出更多的艙位,這三艘老船拆除了不少炮位,但仍有十餘門威力巨大的艦炮,其中不乏24磅的重炮。
隨著炮聲的響起,一場突如其來的海戰立時在珠江口爆發,四艘新華船與六艘英國武裝商船戰成一團,海麵上硝煙彌漫,落入水中的炮彈不斷激起巨大的浪。
不過,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從上午十時二十分開始,至午前十一時四十分結束,雙方便脫離接觸,各自離去。
英國船隊不願過多戀戰,是因為它們根本不敢在這遙遠的東方遭受太過嚴重的損失。
在無法獲得任何補給和維修的情況下,稍有不慎,英國船隊便有可能盡數覆沒於此的危險。
況且,這四艘不明身份的武裝船隻戰力不弱,火炮打得又快又狠,可不是大明水師那些不入眼的小舢板。
而新華移民船隊則是因為勢單力孤,並且戰鬥經驗還明顯不如對方,船隻多有受創,更有十餘名水手死傷,再繼續打下去,怕是會吃大虧。
更重要的是,船隊還載有大量皮毛、玻璃和白銀,總價值超過五十萬兩。
這要是有一個閃失,對本年度移民工作勢必造成嚴重影響。
然而,當大明官員聞知新華艦船與“紅夷”大戰一場後,頓時就來了興趣,並找上門來。
幫我大明揍那幫不聽話的“紅夷”!
為了促請新華人出力幫忙,在兩廣總督張鏡心的授意下,海道副使鄭覲光承諾給予新華人在享有澳門葡商同等關稅優惠條件下,還提出可將大嶼山島西部的大澳劃做他們的專屬貿易區。
最令人心動的是鄭覲光所說的一句話,“許設商館,自募鄉勇,仿壕鏡例”。
要知道,此前新華曾借著京師朝覲的風頭,向廣州府提出以重金租借新安縣所屬的香姑島今香港島,以作商棧集貨所用。
但這個要求毫不例外被廣東總督衙門一口迴絕,而且還不客氣地警告一番新華人。
“爾等若誠心貿易,可依例至廣州黃埔,經市舶司抽分後,自有公平買賣。若欲效佛郎機占澳故事,實乃癡心妄想!“
別看你們新華獲準進京朝覲,拜見了我大明皇帝,但依舊不過是撮爾小藩,何敢求取我大明疆土?
卻沒想到,今日讓“紅夷”搞得狼狽不堪,為了將其驅逐釁,並挽迴一點朝廷臉麵,大明廣東地方政府竟然一改此前高高在上的姿態,主動提出拿一塊“曬貨之地”,來酬謝新華人。
李雁山在與新華駐廣州商棧負責人賀延貴商議之後,便立時應允了鄭覲光的要求。
不過,為了確保能順利擊敗“紅夷”,李雁山提出廣東水師也需隨同出戰,集結所有大小戰船,配合新華艦隊的進攻。
雖然,廣東水師軍備廢弛,戰船體型不大且普遍老舊破敗,但好歹也有二三十艘,有絕對的數量優勢,可以壯壯聲勢。
最不濟的話,也能將其中幾艘小船改為縱火船,嚇唬嚇唬英國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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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將所載貨物解除安裝一空的四艘新華武裝移民船與二十餘艘廣東大明水師戰船組成聯合艦隊,浩浩蕩蕩地殺向珠江口。
當日下午三時四十分,聯合艦隊於牛頭島附近海域發現英國船隊,一場算不上特別激烈的海戰爆發了。
率先發動攻擊的是大明水師三艘被改裝的縱火船,順著風勢和水流,衝向幾艘英國戰船。
但皆被英國艦船逐一避過,未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烈日灼燒著海麵,鹹腥的風裹挾著火藥味撲麵而來。
六艘英國武裝戰船在海麵上一字排開,漆黑的艦身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它們的側舷炮窗已全部開啟,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四艘新華武裝移民船與二十多艘大明廣東水師戰船雜湊成一個寬大的扇形麵,遙遙相峙。
大明水師多為廣船、海滄船樣式,船身漆著朱紅與靛藍,桅杆上飄著領兵將領的認旗。
這些船雖裝備老舊,但水師官兵士氣還算高昂,舵手們熟練地操縱著船隻,在浪濤間穿梭,準備在新華大船與“紅夷”交戰之際,趁隙發起突襲,以接舷的方式來彌補火力不足的問題。
在聯合艦隊出發前,大明地方政府和廣州士紳籌集了三千兩白銀,以示犒軍,激勵軍心士氣。
新華商棧也拿出了兩千兩白銀,對所有參戰水手施以重金鼓勵,還額外征召了一百二十多名水手和壯丁,補充至各船,充實所缺崗位差額。
“開火!”
隨著新華船隊指揮李雁山一聲令下,海麵上頓時炮聲震天,炮彈如飛蝗一般,砸向對方。
酣戰之際,明軍戰船借著雙方混亂的陣勢,不斷逼近“紅夷”戰船,弓弩手站在船樓上奮力地射出羽箭,僅剩的兩艘縱火船則不停地尋找間隙,試圖靠近並貼上敵船。
在整個戰鬥過程中,雙方打得很保守,不論是新華人,還是英國人,皆不主動靠近對方,在相距三四百米遠的海麵上,僅憑艦炮互相對轟。
結果就是,交戰兩個多小時,炮彈也打出了數百發,而兩邊卻皆未遭到較大損失,像是一場射擊表演賽。
不過,到了下午五時二十分,隨著一艘葡萄牙船的到來,使得這場戰鬥立時戛然而止,雙方各自撤離。
英國人誤以為,葡萄牙人是來為大明助拳的。
新、明聯合艦隊則擔心,葡萄牙人是不是要反水,幫著他們的西夷老鄉。
好在事後證明,葡萄牙人純粹是來調停看熱鬧的,表示願意勸說英國人遵守大明的法律秩序,規規矩矩按照市舶要求,前往廣州進行貿易。
兵戎相見,或者搞得英國人太過狼狽,其實並不是葡萄牙的初衷。
畢竟,他們在印度,在錫蘭,在馬六甲,被荷蘭人擠兌得相當難受,需要英國這個新生力量的介入,才能遏製荷蘭人咄咄逼人的態勢。
“所以,在我們離開廣州後,在葡萄牙人的說和下,英國人準備依從大明的市舶規定,完成他們既定的貿易要求。”李雁山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從這起海上衝突來看,大明已經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來阻止外來勢力發動的海上入侵。”
“怎麽,聽你的口氣,也想對大明用強?”孟勝新笑著問道。
“孟大人,卑職不敢。”李雁山躬身一禮,“不過,卑職在想,大明連幾艘西夷炮船都無法應付,若是我們新華能一次出動十餘艘戰艦,便能洞開大明沿海所有關防,也就不再被他們僅侷限於廣州一處通商之口了。”
“嗯?”孟勝新聞言,不由轉頭看了看衛仲龍,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神情。
怎麽,難道我新華要給大明來一場類似“鴉片戰爭”的破關之戰?
“李雁山,你是不是忽略了鄭芝龍的存在?”衛仲龍沒好氣地說道。
“衛大人,卑職考慮過鄭芝龍的影響力。”李雁山恭敬地迴道:“鄭氏的海上實力雖然冠絕大明,但他終究隻是福建總兵1635年剿滅海盜劉香後,升至福建總兵,並加授都督同知,囿於職權所轄的限製,他是不可能將他的水師調至廣州沿海。”
“所以,我們若要在廣東謀取應有的利益,不論是增加移民數量,還是擴大通商範圍和渠道,所應對的也僅是那支虛弱不堪的廣東水師。”
“我看你更想表達的是,在廣東奪占一處穩固的地盤吧。”孟勝新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名年輕的海軍指揮官。
“嘿嘿,卑職的這點小心思還是瞞不過兩位大人。”李雁山眼睛露出奇異的光芒,“大明,比我們想象中還要虛弱。卑職琢磨著,咱們新華在未來某個時候,可否奪了瓊州,以此作為我新華於大明南方的前沿基地。”
“就以大明水師的孱弱,一旦咱們攻上島去,他們必然無法跨海來救,最後隻能無奈地將其捨去,任由我們佔領。”
“如此一來,我們新華在大明周邊的佈局,北有遼海諸島,南有瓊州,還有北瀛島遙相呼應,便可盡享大明商利。”
“嗯,再假以時日,也可以將琉球、呂宋、東番今台灣等島嶼悉數拿下,那我新華就能在海上對大明形成一道外圍封鎖線。”
“……”衛仲龍聽到這番話語,頓時被雷得外焦裏嫩,“李雁山,你可知道我新華目前人口幾何?戰艦又有幾條?”
年輕人,膽子大,有時候是一個優點,但狂妄無知那可就是一種愚蠢了!
我們目前要去朝鮮東萊府搶一把,都要竭力拉上東江鎮和對馬藩一道參與。
若是要襲掠廣東,奪取瓊州,那我們得動員多少力量?
這沒有十來艘的戰艦和三五千的兵力,怕是無力攻占瓊州吧。
可問題是,一旦跟大明動了手,那就不要再想跟大明友好的做生意了。
至於移民,那就隻能通過武力掠取了。
想想就很麻煩!
哪像現在這般,隻要我新華在廣州或者山東、遼海等地區,搭一個粥棚,掛幾麵招幡,便能讓成千上萬的流民匯聚而來,然後自己登上移民船。
並且,大明地方政府還會派出衛所兵或者差役幫著維持秩序,以防流民失控。
“衛大人,我這個想法是建立在大明朝廷行將覆滅的前提下,纔有可能進行實施。”李雁山解釋道。
“怎麽,你覺得大明必亡?”
“大明如今這般局勢已盡顯……亡國之像。”李雁山想了想,隨即以極為肯定的語氣說道:“可以說,若無聖人明君出世,或者天降猛人,它早晚必將覆亡!”
盡管,他生於大明,但卻差點在十餘歲時餓死街頭,所幸為新華救助,並被恩養長大,自然對這個末世王朝沒有太多感情。
“此事容後再論吧。”孟勝新笑著擺了擺手,“我們現在著力點是,如何利用大明目前尚有一分挽救之力時,盡可能地為其多續上幾口氣,以便我們能有足夠的時間從大陸收攏更多的移民。”
“至於其他,皆為附屬之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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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