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人類文明的發展就和宇宙規律是一樣的,必須不斷地膨脹,必須有一股這樣的驅動力。如果,有一天膨脹不動了,就會向內壓縮,當壓縮的空間逐漸變小,它就會重新爆炸,再次向外延伸。”
“大明如此,此前的曆代王朝亦如此!”
1月7日,建國者大會已步入第三天,各項議程漸近尾聲,與會代表們的目光聚焦於下一個關鍵議題拓殖方向。
新洲目前人口規模也有小四萬人,在美洲太平洋沿岸地區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地方勢力了。
若是,加上北瀛島今北海道拓殖隊所控製的兩萬一千四百人,那麽整個新洲手頭所掌握的人口將超過六萬五千人。
這對於當初所製定的十年人口發展目標達到三萬人,足足超出了兩倍之多。
要知道,這個時候,北美東海岸的英屬殖民地才剛剛建立了不過四塊弗吉尼亞、馬薩諸塞、新罕布什爾和馬裏蘭,人口也隻有兩萬餘,實力並不比新洲強多少。
在北美東、西海岸的人口競爭過程中,新洲雖然來的稍稍晚了點,但現在已隱然占據了一絲上風。
可以預見,在新洲政府不遺餘力地支援下,以及隨著太平洋運力的不斷增長,新洲移民的速度和規模必將逐年擴大,洶湧而來的華夏移民終將會填滿整個西海岸,繼而向中部,乃至東部延伸擴張過去。
有了稍顯富裕的人口,除了優先滿足工礦業發展需求外,那自然是要適度對外拓殖,搶占更多的地盤。
新洲政府目前對外開拓的原則為,南急北緩。
北方因為沒有任何強大的外來勢力和地方部落,主要以經濟滲透為主,政治羈縻為輔的柔性策略。
在關鍵海岸、島嶼,以及河流交匯的咽喉要地,設定貿易棧的方式進行拓殖,以此來施加新洲的影響力,間接拓展新洲的勢力版圖。
而南邊,因為有西班牙人的存在,便采取了急進的方式,以武裝屯殖、搶占實地為主要手段,沿著蜿蜒的海岸、富饒的河穀、開闊的平壩,設立一係列固定據點,將勢力快速地向南延伸,並在關鍵要衝修築堅固的堡壘。
繼三年前,戰爭尚未爆發時,在青嵐半島今華盛頓州奧林匹亞半島建立了一處預警性質的據點北角堡今厄尼貝小鎮後,新洲政府又於去年設立了新洲灣開拓隊,並在該地區一口氣建立了固安堡今湯森港、海晏堡今埃弗裏特市、華安堡今埃德蒙茲市、宣漢堡今西雅圖市、撫安堡今塔科馬市等幾處據點,遷移民七百餘。
另外,新洲政府還在太平洋沿岸設立了兩處補給點,鎮隆堡今韋斯特波特鎮和昭業堡今哥倫比亞入海口南岸的阿斯托利亞市。
值得一提的是,昭業堡還位於哥倫比亞河南岸,已經越過了當初與西班牙人停戰和談時所規定的雙方勢力“邊界線”。
但新洲政府根本不在乎西班牙人的“意見”。
因為,到目前為止,西班牙人連加利福尼亞地區也未納入實際統治範圍之內,更遑論極為遙遠的俄勒岡地區。
數年前,西班牙人在聖迭戈灣耗費心血建立的聖迭戈要塞和德阿爾卡拉傳教站隨著戰爭的結束,也失去了應有的支援和補充,使得當地的拓殖行動頓時陷入困境之中。
據說,當初墨西哥殖民當局遷移至該地的八十多個移民,死的死,逃的逃,僅剩下不到五十人尚在苦苦支撐,而且物資補給也時斷時續,要不是天主教會的堅持,以及靠著周邊的印第安部落接濟,怕是早就會落的團滅的下場。
盡管,維持這麽一座前哨據點,每年費不過數千比索,但墨西哥殖民當局依舊擠不出“多餘”的資金,投入到這座最為偏遠的殖民點。
也許,在未來某個時刻,或者遭遇一場瘟疫,或者一場土著部落衝突,這座曾被西班牙人寄予厚望的殖民據點就會如泡沫般突然消失。
所以,在新洲境內,上至決策委員會,下至普通居民,在對南下拓殖這一既定既定戰略上基本沒有異議。
唯一的區別,那就是緩進,還是急進。
在穩健派看來,新洲目前將勢力範圍延伸至哥倫比亞河——哦,這條大河已經被新洲人命名為子午河——已經是政府管控力的極限所在了。
那麽,當下重中之重就是慢慢消化吸收這麽一大片領土,將此前設立的零星拓殖點盡可能地連成一片,並努力夯實當地的農業基礎,待徹底站穩腳跟後,再進一步向南徐徐推進。
畢竟,就區區四萬多人口,連小小的啟明島都還沒填滿,哪裏有多餘的人口撒向更為廣闊、也更為遙遠的南方地區。
要知道,新地拓殖之初,數年之內難有產出,糧食、布帛、工具,以及其他各項生產和生活物資,皆要從啟明島核心基地跨海輸送而來,後勤補給壓力極大。
但激進派卻振臂高呼,時不我待!
西班牙人如今深陷歐洲戰爭泥潭,一時間難以自拔,此正當我新洲趁虛而入之最佳良機。
若此時,瞻前顧後,錯失先手,待西班牙人緩過勁來,從歐洲大戰中騰出手,再想南下擴張恐遭對方強力阻擊。
再說了,在去年八月,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精心準備,我新洲不是已經在舊金山灣建立了一處秘密據點嗎?
既然如此,那不妨從子午河口,沿著海岸線一路南下再增設五六處據點,跟舊金山那座據點連成一線。
以後,不論商船南來北往,還是跟西班牙人再起衝突,都能於上述據點獲得充足的物資補給。
“所以,不論是獲取戰略先機,還是未來的現實需要,我們都有必要在子午河至舊金山沿岸地區設立兩到三處拓殖點。”韓劍看著眾人,臉上帶著一絲狂熱,“至於說什麽,設定的據點遠離啟明島核心基地,物資補給不暢,以及有可能會再度引發與西班牙人之間的衝突,我認為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
“新西班牙總督區到現在為止,還未完全平定西北馬德雷山區的印第安叛亂。另外,北方塔拉烏馬拉部落的反抗勢力仍在不停地騷擾西班牙移民定居點和傳教士。西班牙人屁股下麵一堆麻煩事,想要阻止我們深入加利福尼亞地區,可以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步子太大了,容易扯著淡呀!”張若鬆很是無奈的說道:“加利福尼亞地區就在那裏放著,又不會丟,我們有必要這般著急忙慌地占據那裏嗎?”
“我們此時,正該集中所有人力物力,充分發揮相對規模優勢,以求在最短時間內積聚自身實力,不論是農業生產,還是工業規模的逐步擴張,都是需要海量的人口來支撐。”
“若是將有限的人口資源像這般撒胡椒麵一樣,這裏扔幾個,那裏送幾個,將好不容易纔弄迴來的移民全都攤在廣袤而又荒蕪的南方地區,且不說讓我們無法形成合力作用,恐怕在三五年時間裏,還需要啟明島核心基地不停地輸送糧食和其他物資。”
“這樣一來,會極大製約我們的發展速度呀!”
擴張,擴張,不能總想著要佔領更多的地盤,而是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我們新洲本土目前是有四萬餘人口,在空曠的西海岸地區算的上人煙稠密了,但要跟後世一個稍微大點的鄉鎮來比,恐怕就不夠看了。
更不消說,這四萬多國民之中,還包括一萬二千餘當地原住民。
盡管,新洲政府經過了近十年的“改土歸流”,將數以百計的原住民部落置於直接統治之下,以期將之轉化為可用的人力。
但是巨大的文明差異,以及迥異的宗教傳統和生活習俗,還是讓新洲的同化政策麵臨極大的挑戰。
而且,想要將一群沿襲了數千年遊獵采集方式為生的原住民部落轉化為溫順的農耕民族,那難度不啻為將北草原的狼群馴化為“吃素”的綿羊。
即使,那些經過幾年學校教育出來原住民孩童,仍舊難改“自由散漫”的性格,很是不願投身辛苦的田地勞動或者繁重的工廠生產。
其實,按照社會行為學來看,不論是農耕種植,還是流水線生產,都是極為反人類的活動。
這種反人類的經濟活動,需要經過數百上千年的刻印,方能植入人類的大腦記憶深處,繼而克服焦慮、不耐、勞累、疲倦以及枯燥等各種不良情緒。
人類雖然有追求更為美好生活的強烈願望,而且數萬年的社會發展曆史也證明瞭,農耕生活是優於漁獵采集為主的原始生活,工業文明更是遠超曾經過往的所有文明階段。
但是,一個延循了數百上千年傳統生活的部落原住民,想要從過去那種“無拘無束”的幸福生活過渡到稍顯苦逼的農耕生活,乃至殘酷而機械的工業大生產模式,很顯然超出了他們的接受能力。
哪怕,你用皮鞭、棍棒,甚至死亡威脅,依舊難以讓他們適應這種“新生活”。
穿越眾曾以為,可以藉助持續的教化和美好事物的誘惑,能在最短時間裏將大量的原住民予以同化,或者退而求其次,將其馴化,讓他們成為新洲政府可堪利用的人力資源。
期望是美好的,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悠久而又博大的東方文明在數千年的曆史上表現出較強的文化包容性,也傾向於通過文化融合而非強製同化來整合不同族群。
昔日的北狄、南蠻、西戎和東夷,以及曆史長河中出現的無數異族,在經過漫長歲月的融合過程中,最終都匯聚於東方民族之內。
更不要說,東方文明的宗教通常也較為包容,對新洲大陸原住民的精神信仰也多抱以開放和接納的態度。
然並卵!
納入新洲治下的一萬二千餘原住民,在七八年的持續影響下,依舊未能完全融合於數萬大明移民之中,不論是生活方麵,還是勞作方麵,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在新洲的村落、屯殖點,當地原住民的田地裏莊稼長勢永遠比不上移民所耕種的農田。
在工廠、礦山裏,被驅為工人和苦力的原住民也永遠沒有那些來自大明的移民更為吃苦耐勞,效率更為卓越。
強漢擊匈奴時,曾有“一漢抵五胡”的說法。
而在新洲境內,於勞動生產方麵,也有“一漢抵五蠻”之說。
所以,新洲治下的一萬餘部落原住民的生產力,還真不如三四千名踏實肯幹的大明移民。
由此可見,新洲的人力資源極其寶貴,可不能就那麽隨意的撒在鳥不拉屎的新拓之地。
要知道,任何生產都要講規模效應的。
與其將大量移民無謂地遷移至南方的蠻荒地區,還不如盡可能地集中於核心基地內,從而擴大生產規模,加速提升工業發展。
隻要我們新洲擁有強大的工業實力,具備充裕的糧食儲備,不論是近在眼前的俄勒岡地區,還是富饒的加利福尼亞,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想什麽時候取,便什麽時候取。
畢竟,這個時期還是講究實力為尊殖民時代,隻要我們拳頭足夠硬,即使此時西班牙人占據了整個美洲大陸,但我們將它揍趴下後,便可盡數奪迴。
雖然,隨著我們新洲的出現,墨西哥的西班牙人提前一百多年將目光瞄向了北方。
但西班牙人的麻煩事卻始終沒斷過,一個接著一個,一直在不停地瞎折騰,根本無法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美洲大陸。
直到最後,整個西屬美洲殖民地的全麵崩盤,西班牙人也沒有在加利福尼亞地區建立起實際的統治,到了最後全都便宜了鷹醬。
“所以,我們有的是時間去佔領更為遼闊的新洲大陸。”張若鬆沒有理會猶自不甘的韓劍,而是轉頭看向參會的諸多代表,言辭懇切地說道:“當前,我們需要沉下心,腳踏實地地做好各項工作,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急功近利,而是要不斷地夯實我們的基礎,苦練我們的內功……”
此時,會場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代表們都在沉思著張若鬆的話語。
窗外,新洲的天空湛藍如寶石,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了遠方大海的氣息。
這片新拓的土地,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與夢想,卻也麵臨著諸多艱難抉擇。
未來的道路既充滿機遇,又布滿荊棘,唯有一步一個腳印,才能在這富饒而廣闊的大陸建立起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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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