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年10月20日,晨光穿過薄霧,灑在掛滿秋露的原野。
在廣豐縣衡安村今科爾多瓦灣市鎮的曠野上,兩名身穿粗麻短打的年輕勘測員手持木質測杆和麻繩量尺,正沿著此前規劃的路線逐一釘下木樁。
“往左一尺,……哦,往左移三十五厘米!這坡稍稍陡了點,若是馬車拉貨太重,怕是會吃不少力!”一名蓄著短須的匠人高聲指揮,他手中的黃銅羅盤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勘測員聞言,立時拿出繩尺量了量距離,隨即便將標識樁向左移動了幾許,然後抬頭看向築路匠人。
那名匠人站在一根標杆前,微眯著左眼,持著羅盤向前望去。
“再移幾厘米!”
勘測員照著吩咐又移動了數厘米。
“嗯,好了!打樁吧!”那名築路匠人收起了羅盤,將手臂揮了揮,示意勘測員標識記號。
在他們的身後,已經豎起了無數的標杆,一直朝北方延伸過去。
這是一條即將建設的馬拉軌道,將此前已築好的始興——廣豐段向北延伸,直至最北邊的隆安堡今悉尼市,總長度超過三十公裏。
屆時,隨著這條馬來軌道投入使用後,從始興港前往隆安堡的貨運馬車隻需要四到五個小時便能抵達。
雖然,這個速度比起土路馬車執行也就快了200%,似乎投入巨大有些不太經濟。
但是,馬拉軌道卻有幾個核心優勢,不可忽視。
首先,通過馬拉軌道運輸貨物和人員,無需再考慮惡劣天氣,在泥濘的雨天和風雪天暴風雪天氣除外仍可暢通無阻的行駛。
其次,馬車的載貨量將比此前土路執行增加23倍,運輸效率大大增加。
當然,對於穿越眾而言,修建一條馬拉軌道還有為將來升級為蒸汽機車軌道做準備的考量。
蒸汽機專案搞了五六年時間,到現在為止,也不過弄出了幾台試驗性質的抽水機。
而且,這幾台機器還不能稱之為動力機,基本上還是一個水泵,無法將“火力”轉變為驅動萬物的機械力,還不能帶動其他工作機執行,開啟大規模工業化生產的大門。
更糟糕的是,囿於原材料的不過關和設計的問題,導致這幾台抽水機熱效率還很低,尚需進一步改進。
所以,新華想要邁入蒸汽時代,估計還要繼續在研發的道路上徘徊數年,待其他相關材料和工藝達到要求後,說不定就能搓出一台可實用的蒸汽機。
眾所周知,現代工業的秘密在於技術創新,而新技術往往會帶來“創造性破壞”,在短期內會讓許多傳統勞動者失去工作,造成失業和社會不穩定,並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威脅到皇王權。
在中國曆代王朝,統治階級對某些技術進步之所以持保守態度,看似故步自封,實則有著深層隱憂,其實與英國工業革命時期風起雲湧的反機器運動具有類似的動因。
“……生齒日繁,事事仰給人力,尚多遊手坐食之人,再以淫巧之物導其惰,聚此數十百萬遊民懶婦,何術以資其生乎?”
不過,這個問題在新華卻是不存在的。
因為,此時的新華,就是一片亟待開墾的肥沃荒原,困擾其發展和壯大的最大短板便是“生齒”不足的問題。
廣袤的土地渴望著更多的農人去耕耘,豐富的資源期盼著無數的移民來開發,一座座流水化工廠也需要海量的工人加以填充。
為此,在人力不足的情況下,凡是能節約勞力的“淫巧之物”,政府皆不遺餘力地大力倡之。
在新華的發展藍圖裏,創新與發展那可是通往未來的不二法門。
嗯,就算搞出一台現代的電器化裝置,那也無需太過擔心“遊手坐食”者會增多。
相反,這隻會如同一道道光芒,照亮新華前行的漫漫長路,加速這片新興土地邁向繁榮昌盛的偉大征程。
此前,受限於鋼鐵產量的不足,始興至廣豐段的馬拉軌道采用的皆為硬木,摩擦阻力較大,而且軌道在長期受壓摩擦情況下,會出現磨損過度,乃至斷裂的問題。
如今,新華鋼鐵產量較數年前有了較大增長,年產量已接近六百餘噸,在為諸多製造產業提供充足的原料基礎上,仍有不少“富餘”可供他用,為基礎設施建設注入了新動力。
為此,新華政府便將這條馬拉軌道全部采用鐵包木方式,使其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一條“鐵軌”。
要知道,這個時期英格蘭、瑞典等國家地區雖建有一些礦山軌道,但幾乎全為木質,僅在關鍵部位用鐵釘或鐵皮做區域性加固。
況且,鐵料,向來為歐洲各國最為重要的戰略物資,主要用作軍工生產,滿足規模日益擴大的戰爭需求,如何會像新華人這般“浪費”的鋪設在地麵上。
臨近正午,軌道施工陸續停了下來,勘測員收了量具和繩尺,被征發的勞工也拖著鐵鎬和撬杠,邁著略顯疲憊的步伐往就餐地行去。
勞工們的飯食還算豐盛,魚幹、土豆和玉米饅頭,再加幾桶玉米粥,有葷有素,幹稀搭配。
新來的移民們吃得津津有味,三口兩口先將分發的魚幹填進肚裏,然後再抓起玉米饅頭,大口大口的吞嚥,唯恐自己的動作慢了而少吃幾口。
盡管送飯的夥夫不停地吆喝著“飯食管飽”、“不夠再添”之類的話語,但這些在大明被餓怕了的新移民仍舊吃得狼吞虎嚥,不停地往嘴裏塞著食物。
這個時期,大明南方尚未發生大規模的饑荒,但在北方地區,卻是處處受災,使得遍地皆為餓殍,百姓吃不飽飯已是常態。
而他們這些來自遼東、山東的難民在受到天災和兵災的雙重打擊下,更是終日過著食不果腹的悲慘生活。
每個人心底最大的期望就是,臨死前能吃一口飽飯,而不至於在地府成為一個可憐兮兮的餓死鬼。
當新華人站在他們麵前隻是喊了那麽一嗓子,“到新洲,有飯吃”。
所有人無不鼓起最後一絲力氣,蜂擁朝新華人的船上爬去。
是的,經過數年的移民行動,新華人已經在北方地區,尤其是遼海周邊地區建立了一個響當當的招牌。
跟著新華人,能吃飽!
待他們真的到了新洲大陸後,卻不想又給他們帶來了更大的驚喜。
新華人不僅讓他們每餐都能填飽肚子,而且隔三差五地還有肉吃。
盡管,所吃的肉都是鮭魚、大魚鯨魚之類的海鮮魚類,可在這些掙紮在生死邊緣的難民眼中,這玩意好歹也是肉呀,是曾經在夢中都不敢奢望的美味!
初始還以為,這魚肉也隻是考慮他們長途航行後身體虛弱,用來調養身體的特殊優待,吃上幾頓後,便隻有玉米糊糊和土豆塊了。
可誰曾想到,這魚肉竟是餐桌上的“常客”,幾乎天天都有供應,還是剁成大塊大塊的,每個人都能分得滿滿一份。
即使,偶爾某天沒有鮭魚可吃,那也有鮮美的魚湯讓他們可以沾點葷腥。
聽那些老移民說,每年六月伊始,一直持續到十一月的初冬時節,便會有成千上萬的鮭魚從大海裏遊迴陸地河流。
那場麵,簡直蔚為壯觀,密密麻麻的鮭魚在溪流中穿梭,人們根本無需用抄網,隻要隨意地伸手一撈,便能穩穩抓住一條。
那些林子裏貪吃的棕熊甚至根本不用動手去抓,隻要悠閑地蹲坐在河岔上,就有無數的鮭魚像是主動獻祭一般,跳躍著送到它的嘴裏。
而且,這些棕熊在鮭魚洄遊季時,還挑起食來,隻會選擇鮭魚身上最為肥美的腹部位置大快朵頤,然後將其他部位直接丟棄,甚是浪費。
所以,在啟明島想要吃魚,真的是一個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即使,在遠離海岸的內陸村屯定居點,僅幾分錢,也能買上一條五六斤重的鮭魚,讓一家人暢享美味。
聽到這番話,新來的移民們既感新鮮,又感到無比的慶幸。
他奶奶的,這新洲大陸還真是食物豐裕,難怪人家敢一船一船的從大明拉人迴來。
就算糧食不夠吃,但架不住這裏的魚多,怎麽著都能對付過去。
嗯,以後就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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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