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
端午節。
林全五從有些驚訝地從打飯的少女中接過兩個粽子,一時間楞了神。
話說,這玩意有多久沒吃過了?
直到排在他身後的男子頗為不耐地推了他一把,方纔省過神來,端著自己的飯碗,在食堂大廳裏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今日是端午?”林全五迫不及待地將一隻粽子開啟。
裏麵包的並不是傳統的糯米,隻是普通的白米,但裏麵的餡卻是幾塊豬肉,肥瘦相間,香味撲鼻,著實給人以強烈的食慾。
“大概……是吧。”徐興懷四下張望著,尋找妻子和孩子的身影,“要不然,今日也不會下工這麽早。”
“嘿,今天的肉不少呀!”林全五三口兩口將那隻粽子吞下肚,然後瞧了瞧碗裏的菜,頓時眉開眼笑起來,“有鱈魚,有鹿肉,還有骨頭湯。……嘖嘖,這都趕上過年的夥食了!”
“瞧你那出息!”陳旺泉也端著飯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聽那些管事的老爺說,到了傍晚,還要搞一場什麽……篝火晚會。到時候,會宰兩隻羊和幾隻麋鹿,還有魚,放在火上烤著吃。所以呀,這頓飯,悠著點吃,可不要把肚子漲飽了,到時候吃不下美味的烤肉!”
“真的!”林全五聽了,立時覺得手中的玉米饅頭不香了,大口大口地吞嚥,也變成了小口小口的細細咀嚼。
“那還有假!”陳旺泉笑著說道:“方纔我路過操場時,看到幾個管事老爺正在指使著土人清理場地,搬取柴火,搭篝火架子,旁邊還拴了兩隻羊和兩隻麋鹿。哦,對了,聽他們說,篝火晚會時,還要組織學堂裏的學生們給咱們表演幾個戲碼。”
“什麽戲碼?”
“估摸著是唱唱曲,講講故事,或者搞些好耍的遊戲吧。……嗯,就像過年的時候搞得那樣。”
“嘿,那晚上又能樂嗬一下了。哎,徐老哥,你家孩子不是在學堂裏讀書嗎?你曉得他們今晚都演個什麽戲碼?”
“戲碼?”徐興懷聽了,不由鄙夷地看了看兩人,“那不叫戲碼!是表演節目,叫那個什麽……合唱,還有體操舞,嗯,還有故事宣講。……哼,你以為我家孩子跟那些個學生都是不入流的戲子呀!一個個的,好沒見識!”
“喲喲喲……,搞得就像是你讀了書一樣!”兩人被他這麽一搶白,不無挖苦地說道:“難不成你家孩子讀了書,以後就能考狀元,就能中進士?別想了,咱們這種泥腿子,除了種地做工,哪有什麽出頭之日。”
“說你們沒見識,還真的是沒見識!”徐興懷瞪了兩人一眼,“學堂裏的老師說了,讀書可以改變命運。以後,我兒子讀了書出來,肯定比你們有出息得多!你想想,咱們整個始興堡,除了那些管事的老爺,有幾個讀書認字的?說不定,以後他還能當上官老爺,你們見了都得給他跪下磕頭。”
“盡瞎扯……”陳旺泉反駁道:“就咱們始興堡這麽點人,就算你兒子讀了書出來,哪有他當官老爺的份?再說了,那些管事老爺說了,所有人除了跪天地,敬祖宗,可以下跪外,無需對任何人跪拜磕頭。要咱們堂堂正正做一個人,不要屈膝迎奉!你以為,這裏還像廣州府那樣,見到縣尊老爺,就得跪地磕頭呀?”
“嗤!”徐興懷冷哼一聲,嘴角不屑的神情愈發凸顯,“你以為我們始興堡就永遠是這麽點人?難道你們不知道碼頭上那兩艘船出海前往大明是幹什麽去了?瞧著吧,再過幾個月,這又要拉來好幾百人迴來。到時候,咱們的人口數量可就要翻一倍,達到一千多人了!”
“你們想想,照這種情勢發展下去,要不了十年八年,說不定我們這裏就有上萬人了。到時候,肯定需要更多的官員來管理這麽多的百姓。哼,我家孩子讀了書出來,就算做不了縣尊老爺,但六房書吏那肯定沒問題。”
“有啥了不起的!”陳旺泉猶自不服地說道:“待以後,我娶了婆姨,也生幾個小崽子,還不是照樣可以去讀書,一樣的出人頭地。管事老爺們可是說了,隻要孩子滿了六歲,都必須接受學堂教育,去讀書認字。”
“那你先得有一個婆姨嫁給你才行!”
“……”陳旺泉頓時語塞。
哎呀,始興堡好像沒多少女人!
攏共六七百號人,可適婚的女子不到兩百人,而且一半以上還都是土人婆姨和西夷婆姨。
至於那二十多名年輕的大明女子,據說都已經被管事老爺們預定了,將養一些時日後,就會嫁與他們。
若是想要娶妻生子,除了指望管事老爺們能從大明帶迴一些女人外,也隻能尋摸那些土人婆姨了。
嗯,長得醜點,模樣怪點,也是無妨的。
在這蠻荒地帶,能吃飽穿暖,可不就指著傳宗接代了嘛!
就是不知道,這些土人婆姨好不好調教,以及能不能生出兒子來。
狗日的徐興懷,還真是好運氣,一家三口全須全尾地來到了這裏,過著讓人羨慕的居家幸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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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晚風習習。
篝火在夜空中熊熊燃燒,火苗跳躍著,伴隨著木柴爆裂的聲響,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木柴燃燒的煙熏味和食物的香味,有烤魚、烤肉、玉米、土豆和花生。
始興堡的數百居民們圍繞著升騰的火焰,一邊抓著油嘰嘰的烤肉,大口地撕咬著,一邊看著場地中央那群孩童們用稚嫩的聲音唱著不算很動聽的歌曲,跳著不是很整齊的舞蹈,皆表現得興致盎然。
他們的麵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有的滿麵笑容,和著孩童的歌唱輕輕地哼著,有的神情興奮,身體不受控製地左右擺動,還有的則略帶憂傷,看著熱鬧的場麵,迴憶過去在大明的歲月。
年齡更小的孩童們則無所顧忌地在篝火旁追逐嬉戲,他們的歡笑聲與夜晚的涼風交織在一起,飄蕩在空曠而開闊的荒野上。
篝火晚會的氣氛溫馨而熱烈,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味。
這些拓殖者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食物和節日的歡樂,他們的目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滿足與希望。
一陣微風吹過,篝火劈裏啪啦地作響,火焰似乎也因為這股新鮮的氧氣而變得更加旺盛。
拓殖者們的臉龐在火光的映襯下,時隱時現,他們的眼神裏流露出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家園的思念。
篝火晚會不僅是對日常辛勞的一種釋放,更是對這片新土地上生活的慶祝。
盡管前路充滿了未知和挑戰,但在這個時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溫暖和團結的力量。
在這種熱烈的氣氛中,盡管身處遙遠的蠻荒大陸,但讓他們在這裏多多少少感受到一絲溫暖和歸屬感。
“可惜,沒有酒水來助助興!”鄺旭看著熱鬧的人群,臉上露出極為欣慰的神情。
“要想釀酒的話,估計得過兩年。”李顯清笑著說道:“到時候,糧食能讓所有居民敞開了吃,就有多餘的糧食可以釀酒了。嗯,這玩意弄出來,可以走私到西屬美洲去,想必能換不少錢。”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朗姆酒被‘發明’出來沒?”鄺旭說道:“這玩意好像傳自加勒比海地區,釀造成本極低,都是用甘蔗軋糖後的糖蜜和廢渣作為原料的。若是大範圍生產的話,肯定比咱們用高粱和穀物釀出的酒便宜不少。這樣的話,我們的酒水未必有價格優勢,說不定賣不出去。”
“這個時候,荷蘭人好像已經在台灣大規模的種植甘蔗,到時候,我們可以從他們手裏大規模地采購糖蜜,拿來自己釀製朗姆酒。我記得,北美十三殖民地在獨立前,好像就是通過加勒比地區的糖蜜發展出規模巨大的釀酒業,從而極大地促進和提升了北美殖民地的工商業發展。”
“與其依賴於台灣的荷蘭殖民者,不如待時機成熟後,直接將夏威夷佔領。”李顯清說道:“要知道,這片群島不僅地理位置極為重要,而且還是一塊絕佳的甘蔗種植基地。若是加以發展利用,絕對可以壟斷西屬美洲太平洋沿岸地區的蔗糖供應,以及朗姆酒需求。”
“嗯,確實如此。”鄺旭點點頭,“要不然,待明年再前往大明之時,我們去這片群島實地探查一下,看看那裏是個什麽情形。”
“以後,我們肯定要將這片群島占據,這是毋庸置疑的。”李顯清笑著說道:“但是,我們目前的發展重點,依舊是積聚人口,夯實基礎。”
“一個多月前,你們帶隊陸續掃蕩了始興堡周邊二十多公裏範圍內的印第安土著部落,一共端掉了大小部落四個,獲得人口二百七十多人。”
“其中,有年輕女子六十餘,在稍稍安撫後,可以考慮挑揀部分性格溫和的女子,與大明移民進行婚配,從而進一步收攏他們的人心。”
“然後,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
說著,李顯清感到麵色有些發緊,甚是尷尬,遂將目光轉向篝火場地,看著那些歡快喧鬧的人群。
“……”鄺旭神情也是甚為難堪,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道:“要不,我們……再等等。待‘破浪號’返迴後,我們……再處理此事。”
“……”李顯清沉默半響,歎了一口氣,苦笑著低語道:”我們終究要麵對……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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