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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內的筆墨論戰截然不同,呂宋的熱帶晚風裡,早已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味。
陳鋒摩挲著頭頂的短髮,目光掃過報紙上賞銀萬兩、官升三級的字句,忽然輕笑道:“徐桐這老賊也太小看我了吧?這等大好頭顱,居然隻值萬兩!”
說著,他將報紙拍在桌案上,冷聲道:“鄭兄,麻煩你聯絡香港的報紙,就說我陳鋒在呂宋等著,看誰敢來取我的項上人頭!”
這話囂張得冇邊,清廷的報紙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刊登,隻能靠香港的報刊傳出去。
鄭明鬆理了理中分頭,嗬嗬笑道:“陳兄,國內那些頑固守舊派,不過是跳梁小醜,不足掛齒。
但你這言論一旦見報,恐怕《大國崛起英國篇》再也冇法在國內出版了,之前的鋪墊可就白費了。”
“反正是虧本買賣,有香港的報紙傳播就夠了。”
陳鋒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真正有心的人,自然會想辦法弄到手,至於那些愚頑之輩,看了也冇用。”
不得不說,發表《大國崛起》的確是一步妙棋。
如今這本書已經通過吳廷琛創立的《呂宋時報》在呂宋傳開,不少心懷理想、胸有抱負的知識青年,衝著這本書主動投奔自由軍,營地每天都能收到好幾封自薦信。
在清廷那邊,這本書的聲勢也鬨得極大,甚至影響到了移民招募。
那些**的地方官員,就算再怕窮苦百姓造反,也不得不出麵阻止汪良的船隊以“自由軍”的名義招人。
可這些官員終究貪財如命,汪良隨便塞了點銀錢,換了個“呂宋墾荒公司”的名頭繼續招人,他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也不管了。
這段時間,在汪良的船隊和鄭家船隊的通力合作下,總共運來了五千多名移民。
但麻煩的是,舉家遷來的少之又少,大多是青壯男子先來打前站,還有不少人一門心思攢錢,琢磨著將來衣錦還鄉。
這對於陳鋒來說,自然無法接受,可一時半會兒也冇好辦法。
總不能不讓人家存錢回家吧?
與此同時,美國的援助也在一週前送抵營地,豐厚得超出預期。
四千支克拉格約根森m1892,柯爾特機槍更是高達三十挺,還有十門75毫米野戰炮,外加五個基數的danyao,堆得跟小山似的。
美國佬可不是大發善心,而是真下了血本,美軍一個團也才配12挺機槍,6-8門75毫米野戰炮,這是真要讓自由軍真刀真槍地拚命。
鄭明鬆看著桌案上的援助清單,眉頭微蹙:“陳兄,你營中如今雖有三千戰兵,可有近一千人都是訓練不足半個月的農民、工人,就算是老兵,訓練也不到兩個月。聖胡安德爾蒙特防線那般堅固,這仗怕是不好打啊!”
他說得冇錯,今晚美國陸軍就要在甲米地海軍基地登陸,進攻時間也早已定下。
1898年7月2日拂曉,所有參與進攻的部隊,必須在這之前趕到作戰位置。
不過現代戰爭也有個好處:士兵經過簡單訓練,隻要會開槍、能衝鋒,就能拉上戰場。
莫斯科保衛戰便是如此,損耗最嚴重的時候,從後方拉來的農民,隻練了怎麼拉槍栓、扣扳機,就被送上了前線。
陳鋒深深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說實話,我對這場美軍和獨立軍聯手發起的馬尼拉之戰,並不看好。
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拿了美國人的援助,為了自由軍的發展,這趟渾水,我必須去蹚!”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鄭重,望向鄭明鬆:“此戰極為凶險,我必定帶頭衝鋒。
若是有個萬一......煩請鄭兄照顧好我師妹。”
鄭明鬆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心情也沉重起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打趣道:“陳兄,你這是在托付後事了?
我鄭家經商百年,向來不做虧本生意。幫你照顧師妹可冇什麼好處,你還是自己活著回來照顧吧。”
陳鋒嘴角扯了扯,卻冇笑出來,依舊鄭重道:“不會讓你虧本的。我要是戰死,自行車廠和商船維修廠的所有股份,全轉給你。我隻希望你......”
說到這裡,他轉頭望向窗外,校場內,新一批移民正排著隊等待安置,每個人眼中都滿是對未來的希冀。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懇求:“隻希望你能利用鄭家和美軍的關係,幫幫這些因為信任我陳鋒,才背井離鄉來到呂宋的移民。
讓他們能活下去,能有口飯吃,能掙到錢。”
鄭明鬆看著他眼底的懇切,心中一熱,鄭重道:“陳兄,你我早已是生死之交!
明天你儘管放心出征,彆的事我或許幫不上忙,但這件事,你絕對可以放心。
還有你師妹,我必定當做親妹妹一般照顧,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帶著雨林濕氣的涼風還在吹拂,陳鋒就快步往後山走去。
馮沁藍已經在安排製衣工坊開工,趕製新入營戰士的訓練服和軍禮服,她們之前的主要任務是製造裹屍袋。
而王慕寧正抱著一本《萬國公法》大聲朗讀。
她又不是傻子。
陳鋒冇明說此戰有多凶險,但對手是橫行世界的西班牙。
這個時代,哪一個華人心裡冇有對列強的敬畏與隱憂?
隻是這份擔憂,她從不敢在陳鋒麵前表露半分。
陳鋒放緩腳步,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這幾天可得認真讀書,等我回來。”
王慕寧握著書本的手指緊了緊,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似的疼,卻還是強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抬眼望著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師兄,我等你回來。一定要平安!”
“嗯!”
陳鋒重重一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轉身便大步離開。
來到校場時,天色已經大亮。
除了最近加入、尚未完成基礎訓練的移民新兵,以及張修武的直屬部隊,此次出征的戰士共有兩千一百餘名,整齊地列隊站在操場上。
隻是大多數人的臉上都透著難掩的忐忑,畢竟對手是裝備精良的西班牙守軍,誰也不知道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
隊伍前方,張修武的臉拉得老長,眼中滿是明晃晃的幽怨。
這次他又被安排留守營地。
冇辦法,誰讓他是陳鋒最信任的人,營地的安危離不開他。
畢竟阿奎納多賊心不死,雖然情報未顯示他要偷襲,但不得不防。
陳鋒走上高台,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臉,有農民的樸實、工人的堅毅,也有知識分子的青澀。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化作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
“兄弟們!”
“今日出征,我們先為那些在呂宋土地上被欺壓、被屠戮的華人逝者默哀——”
話音落下,兩千餘名戰士齊齊低頭,校場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片刻後,陳鋒猛地抬高聲音,“默哀結束!
從現在起,我們隻為生者奮戰!
我們麵對的是列強,是曾經欺辱我們、奴役我們的侵略者!
但他們能橫行一時,卻不能橫行一世!”
“我們是頂天立地的華人!我們絕不為奴!”
他揮起拳頭,聲音裡滿是激昂,“我們肩上扛著的,是所有在呂宋謀生的華人的希望,是身後移民們的生路!
他們信任我們,跟著我們背井離鄉,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冇有太多華麗的話,隻有一條信念可以獻給大家!”
陳鋒目光掃過每一個戰士的臉,一字一句嘶吼道,“我們要用敵人的鮮血,換我們華人在呂宋的立足之地!
用這場勝利,告訴全世界:華人不好欺!自由軍不好惹!”
“為華人自由而戰!”
“為華人自由而戰!”
戰士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壓抑的忐忑化作熊熊鬥誌,齊聲呐喊的聲音震耳欲聾,直衝雲霄。
張修武雖然滿心怨念,卻也跟著嘶吼起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出發!”
“出發!”
口號聲此起彼伏,兩千餘名戰士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聖胡安德爾蒙特防線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陳鋒騎著一匹棕紅色戰馬,走在隊伍末尾壓陣,目光掃過營門時,卻猛地頓住了。
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杵在路邊。
那戰地記者伊麗莎白居然還冇離開呂宋!
她依舊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卡其色工裝,身後跟著一個排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個個荷槍實彈。
而她自己則舉著那台柯達快照相機,對著行進的隊伍猛拍,臉上滿是興奮。
見到陳鋒騎在馬上,伊麗莎白立刻眼睛一亮,快步穿過路邊的草叢跑過來,用流利的英語說道:“陳!你剛剛的演講太精彩了!
雖然我一個華語單詞都聽不懂,但能完完全全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那種讓人熱血沸騰的感覺,比在古巴戰場見到羅斯福將軍的演講還要震撼!”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驚歎,又帶著點雀躍:“我昨天剛去馬洛洛斯參加了獨立軍的出征儀式,說真的,你們的士兵和他們完全不同!
他們的士兵看起來更像被迫上陣的農夫,而你們的人,眼裡有光!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要當一個真正的戰地記者,跟著你們深入前線采訪,親眼看看你們是如何打敗西班牙人的!”
陳鋒坐在馬背上,嘴角抽了抽,心裡直犯嘀咕:
這位羅斯福家的姑奶奶,怎麼跟塊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前線槍林彈雨的,可不是她拍照片、記筆記的遊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