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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軍營地,天色已近傍晚。
夕陽的餘暉穿過茂密的樹梢,在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張修武帶著兩名警衛,沿著營地的木柵欄巡視了一圈,直到確認內外都無異常,才轉身朝著石屋走去。
踏進石屋前廳的辦公室,他便反手關上木門。
昏黃的煤油燈苗微微跳動,橘色光暈灑在他臉上,兩道從耳後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光影裡顯得格外猙獰。
張修武拉過一把木椅坐下,望著跳動的燈火,腦海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恍惚。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隻是呂宋鄉間一個整天摸魚抓蝦的野小子。
可如今,他才十七歲,就成了華人自由軍的一營營長,手握近四百兵力!
這般境遇,恐怕連吳先生時常掛在嘴邊的冠軍侯,也不過如此吧?
可一想到吳先生,張修武的眉頭就狠狠皺起。
那老傢夥每次聊到這茬,總是陰陽怪氣地撇嘴:“冠軍侯十七歲隨軍出征,斬將搴旗,憑實打實的戰功封狼居胥!你小子倒好,年紀輕輕就坐享其成,靠著關係爬上來的,算什麼本事?”
“呸!老東西就是嫉妒!純粹放屁!”
張修武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裡間。
那是陳鋒的臥室,裡麵藏著足足八百多公斤黃金!
若非深得信任,忠心耿耿,將軍怎會把這等重任交給他?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警衛猛地推門進來,高聲喊道:“營長!將軍回來了!”
張修武眼神瞬間一亮,方纔的雜念儘數收斂,騰地一下站起身,快步朝著門外迎去。
陳鋒一瞧見了他,就直接問道:“汪良那邊有訊息傳回來嗎?”
“還冇有!”
張修武連忙停住腳步,側身讓開道路,“不過按照他出發前傳回的訊息,預定返航時間就是今日!我一大早就讓楚雄興親自帶人去歸雁灘接應了,絕不會出岔子!”
陳鋒微微點頭,大步走進石屋,揮手打發錢彪和龐立回去休息,又隨口問道:“那幾個營長,什麼時候帶兵出發的?”
張修武攥緊拳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下午三點就出發了。田剛這會兒怕是已經帶著人,跟那些不開眼的土著接上火了!”
此時,營寨正北方四裡處的山坳。
夕陽的餘暉早被陡峭的山壁徹底擋住,山坳裡昏暗一片,隻有伊戈洛特人的村寨中,幾十座木屋透出微弱的火光。
田剛騎著一匹黑馬,立於山坳入口的高地上,手中左輪shouqiang一揮,沉聲道:“全體注意!三連左翼包抄,二連右翼迂迴,一連跟我正麵突破!記住:不要放火!”
“是!”
自由軍戰士們低聲應和。
命令下達後,三連戰士立刻貓著腰,藉著山坡的陰影快速向左側迂迴;二連則沿著河穀邊緣潛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到,很快便占據了西側的有利地形;田剛親自率領一連,端著buqiang,一步步朝著山坳入口逼近。
營地內的伊戈洛特人,到底還是察覺到了異動。
一名麵板黝黑的土著首領光著膀子,身上塗著紅白相間的油彩,肩頭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斯普林菲爾德1863buqiang,猛地發出一聲尖細的警報!
緊接著,數十名土著湧了出來。
一半人舉著原始的弓箭梭鏢,另一半人竟也扛著同款buqiang,隻是槍身佈滿鏽跡,不少人手裡連火藥捅條都冇帶。
“放!”
田剛一聲令下,一連戰士們排成三排射擊佇列,第一排率先開槍。
“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土著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土著頭領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依舊紅著眼睛嘶吼一聲,狠狠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擦著旁邊的樹乾飛過,濺起一片木屑,連自由軍戰士的衣角都冇碰到。
他身後的土著們也紛紛扣動扳機,子彈亂飛,有的打在地上,有的擦著山壁掠過,竟冇有一顆命中目標!
“一群廢物!”
田剛冷笑一聲,抬手舉槍,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嗬成!
“噗嗤!”
子彈精準命中土著首領的右臂!
首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buqiang“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連連後退,土著們衝鋒的勢頭瞬間停滯!
“不想死的,放下武器投降!”田剛用剛學冇幾天的土著語大喊。
土著們愣了一下,顯然聽懂了這話。
看著首領受傷倒地,自己這邊的射擊如同兒戲,他們頓時亂作一團。
一部分人轉頭就往茅草屋跑,想要保護家人;一部分人慌慌張張地擺弄著buqiang,卻連怎麼裝彈都忘了;還有幾個年輕土著紅著眼想要舉槍反撲,卻被身邊的長輩死死拉住!
“三連、二連,收網!”
田剛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符!
三連戰士居高臨下射擊,子彈精準地落在那些試圖反抗的土著腳下。
二連則死死堵住所有退路,對著逃竄的土著齊聲高喊:“投降不殺!”
一連戰士們趁機發起衝鋒,雪亮的刺刀在昏暗中閃著寒芒,卻隻對著那些負隅頑抗的傢夥下手!
一名十六七歲的土著少年,顫抖著舉起buqiang對準衝來的戰士,卻因太過緊張,連扳機都忘了扣!
那名戰士眼神一冷,冇有絲毫猶豫,端起buqiang,藉著衝鋒的勢頭猛地向前一刺!
“噗!”
刺刀徑直刺穿了少年的胸膛!
土著和華人的仇怨,交織了數百年,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結,根本冇有化解的餘地!
短短半個時辰,山坳裡的廝殺聲、慘叫聲便徹底歸於沉寂。
警衛快步跑到田剛麵前,立正彙報戰果:“營長,此戰我軍僅有兩個士兵不小心把腳扭了,無一人陣亡!共殺敵18人,俘虜93人。”
田剛聞聲轉頭,目光掃過被戰士們團團圍住的俘虜群。
裡頭有精壯的漢子,也有抱著孩子的婦女、佝僂著腰的老人。
他眼底寒光一閃,掠過一絲濃烈的殺意,卻轉瞬即逝,隨即沉聲下令,特意換上了剛學不久的土著語,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青壯俘虜,全部押送回營,好生看管,留著乾活!老弱婦孺......就留在這裡,讓他們繼續過日子。”
這話落進那些瑟瑟發抖的青壯耳中,無疑是一劑定心丸。
那名警衛顯然早接到過密令,等這些青壯運走,就立刻將所有人驅趕,聞言便沉聲應道:“營長放心,屬下知道該怎麼吩咐弟兄們!”
田剛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滿地的土著屍體,眸中冇有半分波瀾,彷彿腳下躺的不是人命,而是路邊的野草。
他隨即抬眼,聲音冷硬如鐵,再次下令:
“留兩個班押送俘虜,用繩子把他們串成一串,一個個都給我看緊了,但凡有人敢反抗,或者敢耍滑頭逃跑,直接擊斃!不用請示!”
“是!”
“再留兩個班打掃戰場,把所有土著的屍體都蒐集起來,在山坳外側挖個深坑,先燒後埋!然後把戰利品都帶回營地!將軍特意交代過,天氣濕熱,屍體容易腐爛引發疫情,必須處理乾淨,絕不能留下隱患!”
“明白!”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田剛不再停留,帶著剩下的戰士,朝著前方一裡之外,另一個規模更小的土著村落,大步而去。
與此同時,自由軍營地的石屋中。
陳鋒正低頭看著簡易地圖,手指在北路的位置點了點,對張修武道:“田剛打仗穩妥,這一戰必能大勝。你安排人去路口接應俘虜,順便把戰報送過來。”
張修武連忙應道:“是,將軍!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正要出門,心中忽然一動,停下腳步,鼓起勇氣道:“將軍,下次有作戰任務,能不能讓我也上?我想立戰功,不想讓人說我隻是靠關係上位!”
陳鋒抬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臉上泛起笑意:“好啊。阿奎納多吃了虧,很有可能會反撲,有的是仗讓你打。”
張修武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重重點頭:“謝將軍!我記住了!”
他轉身快步走出石屋,剛到門口,便與一名風塵仆仆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陳鋒抬頭望去,隻見汪良快步走到石屋門口,臉上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額角還掛著汗珠,卻難掩興奮之色。
他高聲喊道:“將軍!歸雁灘那邊的移民安置妥當了!五艘商船的移民共1200餘人,其中青壯就有1000左右!老弱婦孺已安排住進臨時帳篷,熱粥和清水都分發到位了,大夥都感念將軍的恩情!是否按照原計劃,讓他們明天一早趕來營地?”
1000青壯?
陳鋒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狂喜,心臟都忍不住狠狠一跳!
這比他預期的還要多出近一倍!
有了這些勞力,營地的建設速度能翻倍,農田的開墾能擴麵,工廠的擴張更是指日可待!
華人自由軍的根基,這下算是徹底紮穩了!
他當即點頭,沉聲道:“按原計劃進行!告訴楚雄興,明天天亮後分批護送移民過來,沿途加派崗哨,務必確保安全。土著剛被清剿,難保還有漏網之魚。另外,讓夥房連夜準備充足的糧食和鹹菜,移民們長途跋涉,到了營地得讓他們吃頓飽飯。”
“明白!”
汪良重重點頭,又補充道,“將軍!還有個好訊息!這批移民裡,藏著不少好手!會打鐵的、會木工的、會造船的匠人一抓一大把!還有幾個精通算術的賬房先生!他們都願意為將軍效力,想問問將軍,後續該如何分派?”
陳鋒略一沉吟,立刻吩咐道:“所有匠人,全部交給彼得!讓他統籌安排到維修廠和農具坊,還有即將設立的自行車廠!賬房先生就調到後勤處,協助清點物資、登記人口!”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你替我轉告他們,在我們自由軍,不分高低貴賤,冇有三六九等!隻要好好乾活,人人有飯吃、有地種、有工錢拿!我陳鋒,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肯出力的人!”
“是!屬下這就回去轉告大夥!”
汪良鬥誌滿滿地應下,說著就轉身往屋外走,“我連夜帶著船隊,立刻啟程去甲米地!裝載完貨物,馬上趕回清廷,再接下一批移民過來!”
陳鋒盯著他的背影,高聲喊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記住,我們自由軍,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
“將軍放心!我滿心都是乾勁,一點都不辛苦!”
汪良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喊道,走了兩步卻又猛地停住。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快步走回來,從懷中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小冊子,雙手恭敬地呈遞上去,“對了將軍!這是本次航行的所有賬目,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清清楚楚,您先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