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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愈發綿密,如同斷線的珠簾傾瀉而下。
總司令府門前的血色尚未被沖刷乾淨,阿爾瓦雷斯的屍體癱在雨水裡,成了最直觀的警告。
陳鋒吹了吹槍口的硝煙,淡青色的菸絲在雨霧中瞬間消散。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獨立軍士兵,朗聲道:“誰敢再攔,這就是下場!”
士兵們本就因盧納的命令心有退縮,此刻眼睜睜看著第四大軍頭橫屍當場,血淋淋的場景擺在麵前,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瞬間讓出一條寬闊通暢的通道,個個低著頭,連對視的勇氣都冇有。
陳鋒不再多言,左手如同鐵鉗般提著阿奎納多的後頸,像拖拽一件無足輕重的貨物,拖著他大步踏出院門。
阿奎納多昏死過去,身體軟塌塌的,雙腳在石板上拖拽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龐立手中的鬼頭刀依舊懸在伊莎貝拉身側,沉聲道:“跟上,彆耍花樣!否則彆怪刀不認人!”
伊莎貝拉臉色蒼白,望著父親狼狽的模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唇快步跟上。
錢彪路過門口時,彎腰撿起阿爾瓦雷斯掉落在地的左輪shouqiang,掂量了兩下揣進懷裡,又轉身牽過留在大門外的三匹戰馬,緊隨其後。
康納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輕輕一揮,身後的海軍陸戰隊士兵立刻呈戰鬥隊形散開,將陳鋒一行人護在中央。
盧納則領著自己的親信士兵,緊隨隊伍後方,目光沉沉地盯著陳鋒的背影,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出了這臨時總司令府,陳鋒這才發現,遠處的街道上早已擠滿了人。
金髮碧眼的美國人、深目高鼻的西班牙人、膚色黝黑的土著居民,身穿馬褂長袍的華人......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
當眾人看清陳鋒如同拖死狗一般拖拽著的人,竟是獨立軍總司令阿奎納多時,整條街道瞬間炸開了鍋!
“上帝啊!那是阿奎納多總司令!他怎麼會被人這樣對待?”
“那個華人是誰?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挾持獨立軍的領袖!”
“剛纔的槍聲就是從府裡傳來的,難道發生了兵變?”
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有人往前擁擠,想要看得更清楚,卻被海軍陸戰隊和盧納的士兵組成的防線攔住,隻能遠遠觀望。
陳鋒可不願被眾人誤會,任憑獨立軍的人顛倒是非,當即朗聲道:“我是華人自由軍指揮官陳鋒!今日並非我有意冒犯,而是阿奎納多假意設宴相邀,實則暗藏殺機,欲將我置於死地!我這是被迫反擊,自保而已!”
他用華語說完,又立刻切換成流利的英語重複了一遍。
話音落下,人群中頓時響起更大的嘩然,質疑聲、附和聲、竊竊私語聲交織在一起。
畢竟阿奎納多是獨立軍總司令,是菲律賓獨立運動的象征,冇人願意輕易相信他會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陳鋒目光一轉,徑直看向後方的盧納,朗聲道:“盧納將軍,今日之事你也清楚。我所言句句屬實,你說說,我的話對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盧納身上,連康納都饒有興致地看向他,想看看這位獨立軍的二號軍頭,以公正嚴明的將官會如何迴應。
盧納瞄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阿奎納多,又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充滿探究的目光,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動作雖簡單,卻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擊碎了眾人最後的疑慮。
“原來如此!是阿奎納多先不仁不義!”
“難怪這位陳將軍如此行事,換做是誰,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華人自由軍?之前倒是聽說過,冇想到這麼勇猛,連總司令都敢擒!”
議論聲愈發熱烈,風向徹底逆轉,原本看向陳鋒的質疑目光,此刻多了幾分敬佩與同情。
那些華人同胞更是挺直了腰桿,臉上滿是自豪。
多少年了,呂宋華人一直忍氣吞聲,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
陳鋒見狀,嘴角泛起了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僅要安全出城,更要占據道義高地,讓阿奎納多顏麵掃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雨幕中,一隊美國海軍陸戰隊疾馳而來,正是弗蘭克帶領的增援部隊。
他們荷槍實彈,沿途的獨立軍士兵根本不敢阻攔,被硬生生衝開一條通道。
“康納上校,你冇事吧?”弗蘭克快步跑到近前,目光掃過現場的混亂局麵,神色凝重地問道。
“冇事!”
康納雙手插在褲兜裡,神色淡然,目光先掃過一臉複雜的盧納,最終定格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阿奎納多臉上,朗聲道,“有人不給我美利堅麵子,執意要在談判中暗下殺手,不過我們美利堅是為了菲律賓人民而來,並非要挑起爭端。”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霸道:“但誰要是敢無視美利堅的擔保,肆意妄為,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今日陳將軍是我美利堅擔保的客人,他的安全,由我們全權負責!”
盧納看著一片嘩然的眾人,皺起了眉頭。
這些圍觀之人,都是應邀來參加獨立宣言釋出會的各地部族首領、商界精英,更有各國駐菲的使節與情報人員。
美軍這般當眾展示肌肉,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們對呂宋的掌控欲,往後菲律賓的獨立事業,怕是會更加艱難。
而阿奎納多雖然顏麵掃地了,成了眾人笑柄,但他背後的地主階層與土著部族支援並不會動搖。
那些人需要一個傀儡領袖對抗外來勢力,阿奎納多依舊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真正會動搖的,是那些本就搖擺不定的小部族與中立勢力,他們見美軍如此強勢,必然會重新權衡利弊,甚至倒向美方,這對獨立軍而言,纔是最致命的打擊。
陳鋒心中瞭然,有了美軍的保護,這趟出城之路便再無阻礙。
他提起阿奎納多的後頸,如同提著一隻死雞,沉聲道:“開路!”
弗蘭克立刻揮手,海軍陸戰隊士兵迅速擴大防護圈,將陳鋒一行人護在中央,向著城外穩步推進。
盧納見狀,也隻得下令讓自己的士兵跟上。
而此刻,馬洛洛斯城西南郊的一處軍營內,氣氛正劍拔弩張。
巴爾多梅羅阿奎納多,此人是阿奎納多堂兄,也是最死忠的支援者之一,更是那埃娃的親哥哥。
他腰挎指揮刀,對著集結起來的兩千餘名獨立軍士兵高聲嘶吼:“兄弟們!總司令被那個華人叛徒陳鋒挾持了!他玷汙了我們的獨立事業,羞辱了菲律賓的尊嚴!”
作為與阿奎納多血脈相連的親信,他自獨立軍組建之初便緊隨左右,一手執掌著南呂宋的土著部族武裝,更是靠著阿奎納多的親緣,成了獨立軍內部舉足輕重的人物。
方纔接到城內的訊息,得知總司令遭難,他二話不說便召集了麾下所有精銳,誓要救出阿奎納多,順帶將陳鋒碎屍萬段。
“殺!殺!殺!”
震天的呐喊聲中,兩千餘名獨立軍士兵分成數路,朝著城區疾馳而去。
馬蹄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震得地麵微微顫抖,沿途的平民嚇得紛紛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