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又有人叫我的名字。這次不是“鹿鹿”,是“沈鹿”。聲音很冷,像在念一份檔案。我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眼前全是霧。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沙發上沒有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下樓。廚房裏沒有動靜,餐桌上放著一碗粥,已經涼了。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他的字跡,筆畫很硬。
“出門了。下午回來。”
我把粥熱了,坐在窗邊喝完。外麵又下雨了,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下雨。那隻鳥沒有來。
手機震了一下。陸薇發來訊息。
“厲銘川的遺物,你問過厲衍洲嗎?也許裏麵有什麽線索。”
“沒有。他一直沒提過。”
“問問他。”
放下手機,上樓。書房的門開著,書桌上還是那些檔案。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翻開那本日記。五年前的,很像我的筆跡。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都是日常瑣事。今天吃了什麽,去了哪裏,他笑了,他皺眉了。
翻到最後一頁。衍洲,等我回來,我嫁給你。
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下午的時候,院子裏有了動靜。車燈從窗戶掃進來。我下樓,厲衍洲正從門口進來,衣服濕了半邊,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去哪了?”
“老宅。”他把紙袋放在桌上,“翻了一下父親留下的東西。”
紙袋裏是幾本舊相簿和一遝檔案。他在沙發上坐下,把東西倒出來。
“找到什麽了?”
“不知道。還沒看。”
我在他旁邊坐下。他先翻相簿。前麵幾頁是厲銘川年輕時的照片,西裝革履,站在各種場合,表情嚴肅。翻到中間,照片變了。一個女人,長頭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抱著一個小孩,站在花園裏。
“你媽媽?”我問。
“嗯。”他的手指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她走的時候我六歲。她的照片,父親都收起來了。我很多年沒看過。”
翻過去。後麵是厲衍洲小時候的照片,從嬰兒到少年。有一張他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表情冷冷的看著鏡頭。
“你小時候就不愛笑。”
“沒什麽好笑的。”
繼續翻。最後幾頁夾著一張折疊的紙,摺痕很深,像是被反複開啟過。他抽出來,展開。
是一封手寫的信。抬頭寫著“衍洲”,字跡清秀,和日記裏的筆跡不一樣。他往下看,手指慢慢攥緊了紙。
“寫的什麽?”我問。
他沒有回答,把信遞給我。
“衍洲: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一直沒告訴你。五年前的車禍,不是意外。沈鹿的車被人動過手腳。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還活著。醫生說傷得很重,但能救。我找了最好的醫生,安排了轉院。
後來有人找到我,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我繼續查下去,厲家和陸家的合作就會終止,公司會垮。我猶豫了。我選擇了公司。
沈鹿被轉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病曆和記錄都被我處理了。我以為這樣做是對的。這幾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去找她。她還活著。
父親”
我的手開始發抖。
車禍不是意外。有人動過手腳。厲銘川知道,他選擇了公司,把沈鹿送走了。他說“她還活著”,他知道她沒死。
“你父親說她還活著。”我的聲音在發抖。
厲衍洲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裏,低著頭,手指攥著那封信,骨節泛白。
“他把她送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他以為這樣做是對的。”
“他寫這封信,是讓你去找她。”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在世上的時間不多了。”他的聲音很低,“他想在死之前告訴我真相。”
沉默。窗外的雨聲很大。
“你恨他嗎?”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了,但沒有眼淚。
“我不知道。”
“那你恨我嗎?”
“為什麽恨你?”
“如果我就是她,”我看著他,“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父親不會做那些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臉。手指是涼的。
“就算你是,”他的聲音很低,“也不是你的錯。”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書房。他睡在沙發上,我睡在床上。燈關了,房間裏很暗。
“厲衍洲。”
“嗯。”
“你父親在信裏說,車禍不是意外。有人動了手腳。”
“嗯。”
“會是誰?”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低,“但我會查。”
“厲衍洲。”
“嗯。”
“今天那個護士說,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的名字。”
他沒有回答。
“衍洲。”我說,“她叫的是你的名字。”
沙發那邊傳來他翻身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沙發那邊傳來他翻身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封信上的字。她還活著。
天快亮的時候,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在開車,車開得很快,窗外的燈一閃一閃的。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
“鹿鹿,別睡。”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的,帶著哭腔,“你睜著眼,別睡。”
我想睜眼,睜不開。車身猛地晃了一下,玻璃碎了。然後什麽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