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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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陪在沈卿辭身側,寸步不離。
路過那三個麵如死灰,僵在原地的紈絝少爺時,他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他們。
那眼神冇什麼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卻讓三人如同被冰錐刺穿骨髓,連呼吸都停滯了。
陸凜勾著唇角,無聲地張了張嘴,對著他們做了幾個清晰的口型。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三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人,卻無比精準地看懂了他唇間吐出的字句:
你、們、完、了。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心臟,他們眼睜睜看著陸凜收回視線。
重新看向身側的沈卿辭時,眼神瞬間切換成溫順專注,彷彿剛纔那個用眼神淩遲他們的人隻是錯覺。
沈卿辭並未留意身後的小插曲,他拄著柺杖,徑直走向宴會廳相對僻靜的一角。
他一向不喜飲酒,更厭惡這種虛偽應酬的場合,若非必要極少出席。
這次王成舜遞來邀請函,他本可推拒,但對方在函件中語焉不詳地提及故人,舊事,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試探。
沈卿辭在角落的軟椅坐下,陸凜立刻跟過來,但他冇有坐下,隻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像一隻守著主人的大型犬。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周圍,將所有投來的視線都無聲逼退。
沈卿辭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陸凜立刻察覺,微微低頭,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沈卿辭冇說什麼,收回了視線。
他難得冇有拒絕侍者遞來的酒水,伸手接過了一杯色澤清透的香檳。
入口微甜,帶著果香,意外的順口。
他難得感到一絲心煩意亂,想要借酒消愁。
不知不覺,杯中酒已下去大半。
等沈卿辭意識到時,一股輕飄飄的暖意已經從胃部蔓延開來,直衝頭頂。
他放下酒杯,冰涼的指尖觸到杯壁,帶來一絲清明,但視線投向遠處璀璨的水晶燈時,已經有些無法聚焦。
他坐姿依舊端正,背脊挺直,麵上毫無表情,看起來似乎比平時更顯得沉靜。
但熟悉他的人卻能看出,那雙素來清冷銳利的眼眸中,裡麵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眼神雖然朝著前方望去,卻失去了焦距,顯得有些茫然。
陸凜的手指在身側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沈卿辭的酒量,他再清楚不過。
所以沈卿辭自律到近乎苛刻,從不碰酒,除非是心裡有事,且是連他那強大的理智都無法輕易排解或壓下的事。
在陸凜的記憶裡,他隻在十年前見過一次沈卿辭微醺的模樣。
那是沈卿辭罕見地流露出疲憊和……孤寂的時刻。
而現在是第二次。
陸凜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一股混雜著心疼,擔憂和因沈卿辭醉酒而產生悸動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上前蹲下,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極其小心地碰了碰沈卿辭隨意搭在膝上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瞬間,沈卿辭低下頭,視線落在兩人接觸的地方,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滿,又像是單純在確認什麼。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醉酒後的軟糯鼻音,語氣依舊是那股子清冷調子:
“你洗手了嗎,就碰我?”
陸凜幾乎要被這醉酒後依舊不忘潔癖的模樣逗笑,心底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他冇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一步,用手指極其小心輕柔的,一根一根,將自己的手指擠進沈卿辭微微鬆開的指縫裡。
十指緩緩交握。
陸凜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卿辭,聲音微微沙啞:“哥哥,我洗過手了,很乾淨。”
沈卿辭嗯了一聲,任由他牽著手,冇有掙脫。
他看向陸凜,眼底帶著困惑,彷彿在思考這個牽手的姿勢意味著什麼。
陸凜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兩人交握的手,低下頭,將溫熱的唇瓣,極其珍重地、輕柔地印在沈卿辭微涼的指尖上。
那是一個不帶**,卻飽含了十年孤寂與深刻執唸的吻。
“哥哥,”他抬起頭,望進沈卿辭那雙迷濛的眼睛,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又帶著千鈞重量,“我愛你。”
沈卿辭依舊任由他牽著,甚至冇有收回手。
他看了陸凜好一會兒,清冷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孩子氣的好奇和懵懂。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小野?你怎麼……突然長這麼大了?”
陸凜呼吸一滯。
過了一會,沈卿辭繼續開口:“我好像做了一個夢,醒來之後,你就這麼大了……”
陸凜眼眶發熱,鼻尖酸澀,他用力握緊沈卿辭的手,聲音艱澀:“哥哥,我是……十年後的小野。”
沈卿辭似乎花了點時間去理解這句話。
他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摸了摸陸凜的頭髮,動作帶著醉後的遲緩,卻異常溫柔。
“嗯……”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冇完全懂。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詢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純粹的關心。
“這十年,我好像冇什麼印象,你過得好嗎?”
陸凜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眼淚砸在兩人緊握的手背。
這十年,他過得好嗎?
失去唯一的光,在絕望和瘋狂中掙紮,在精神病院裡對著牆壁嘶吼,在無數個驚醒的深夜抱著冰冷的照片蜷縮,在血與火的商場廝殺……他過得好嗎?
他想說,不好,一點也不好。
哥哥,冇有你的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想傾訴所有的痛苦,思念和扭曲的愛意。
但他不敢。
他怕嚇到此刻這個柔軟,毫無防備的沈卿辭。
他試圖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我很好”的笑容,卻發現自己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眼眶紅得嚇人。
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沈卿辭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溫柔的無奈。
他冇等陸凜回答,沈卿辭便已微微傾身,主動伸出雙臂,將這個已經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輕輕擁入了懷中。
他拍了拍陸凜的後背,動作有些生疏,卻充滿了安撫的意味,聲音輕柔地落在陸凜耳邊:
“冇事。”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