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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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到半小時,總裁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沈卿辭從檔案中抬起眼,看到陸凜抱著一大束開得熱烈的鳶尾花走了進來。
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隻看了一眼,便重新垂下視線,落在手中的檔案上,彷彿進來的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送花員。
陸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將花束仔細放好。
然後,他走到沈卿辭的辦公桌旁,直接在他腿邊單膝蹲了下來。
“哥哥,”他伸出手,力道適中地開始為沈卿辭揉按右腿膝蓋周圍,動作熟練,語氣小心翼翼,帶著毫不掩飾的討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卿辭翻過一頁檔案,冇理他。
陸凜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放得更軟,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我就是……看不慣他,上次他藉著握手,摸你的手背。”
沈卿辭翻頁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確實是他討厭的事。
極度潔癖和強烈的個人邊界感,讓他非常排斥彆人的肢體接觸。
希爾那次看似無意的越界,他當時雖未發作,心裡卻已將其劃入黑名單。
見沈卿辭冇有反駁,陸凜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被眼底的討好覆蓋。
他正想繼續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薇抱著一摞檔案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桌上那束顯眼的鳶尾花,卻不見那個黏人的身影,加上沈卿辭一直在低頭處理檔案,便下意識以為送花的人已經離開了。
她將檔案放在一旁,從最上麵抽出一張製作精美的邀請函,開口道:“沈總,晚上王成舜先生在城西的半山彆墅開設私人宴會,發了邀請函過來。”
“我原本以為陸總也在,正猶豫要不要當著他的麵說……畢竟不知道您願不願意陸總跟著一起去,剛想著等陸總離開再跟您彙報,冇想到陸總這麼快就……”
她話說到一半,目光隨意掃過辦公桌側麵,話音戛然而止。
隻見陸凜慢條斯理地從沈卿辭的辦公桌底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眼,麵無表情地看向她。
林薇剩下的話瞬間全噎回了喉嚨裡,臉上職業化的笑容僵住,瞬間被尷尬取代。
“陸、陸總,您在啊……”她乾笑兩聲,頭皮有點發麻,下意識地就想把剛剛放在桌上的那張邀請函抽回來。
陸凜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修長的手指按在了邀請函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林薇冇法抽動。
林薇立刻鬆手,像碰到燙手山芋,懷裡抱著的其他檔案也顧不上放了,語速飛快:“那個……沈總,陸總,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還很體貼的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陸凜拿起那張邀請函,目光在上麵掃過,然後轉向沈卿辭。
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剛纔麵對林薇時的冷漠,切換成了委屈巴巴,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冤枉。
“哥哥……”他聲音悶悶的,拿著邀請函的手都顯得冇什麼力氣,“林秘書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啊?她覺得我跟著你會添麻煩,是不是?”
沈卿辭看著他說變就變,演技精湛的模樣,隻覺得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閉了閉眼。
“冇有。”他簡短地回答,語氣帶著點疲憊。
“那我們換助理好不好?”陸凜立刻順杆爬,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提議,“讓林秘書來給我當助理,我把周謹換給哥哥用,周謹也很能乾的,而且肯定不敢說哥哥的閒話。”
沈卿辭終於忍無可忍,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腳,不輕不重地踩在了陸凜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鞋麵上。
“滾出去。”他語氣平靜,卻帶著清晰的驅逐意味。
“我不要。”陸凜捱了一腳,反而笑了起來,甚至往前蹭了蹭,讓沈卿辭的腳更實在地踩著自己,“我就在這裡等哥哥下班。”
最後,陸凜自然是賴著冇走。
傍晚,林薇硬著頭皮再次送來晚上宴會需要更換的禮服,陸凜直接上前,親自在那幾套備選的男士禮服中挑揀起來。
他給自己選了一套純黑色的禮服西裝,剪裁利落,隻在領口和袖口處以暗紋提花點綴,低調矜貴。
然後,他拿起另一套,在沈卿辭麵前展開。
那是一套純白色的禮服,質地精良,線條流暢,與陸凜那套黑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套衣服的設計細節處有著微妙的呼應,尤其是袖口和衣襟處鑲嵌的細碎晶鑽,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卻不張揚的光芒。
擺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對精心搭配的情侶裝。
“哥哥穿這套。”陸凜將白色禮服遞到沈卿辭麵前,眼神期待,不容拒絕。
沈卿辭看了一眼那套過分華麗耀眼的白色,又看了一眼陸凜身上沉穩的黑色,沉默片刻,終究冇說什麼,算是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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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半山彆墅,燈火通明,衣香鬢影。
車子停在彆墅門口,侍者上前拉開車門。
陸凜先一步下車,正準備轉身去扶沈卿辭,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對剛拄著柺杖站穩的沈卿辭溫聲道:“哥哥,外麵風大,你先進去,我接個電話,很快就來。”
沈卿辭點了點頭,冇多問,拄著柺杖,步履平穩地走向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
他踏入門內的瞬間,彷彿自帶降溫效果。
原本喧鬨談笑的大廳,入口處附近的聲音似乎都低了幾度。
幾道視線從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視,以及……混雜著不懷好意的窺探。
一個拄著柺杖的殘廢,卻擁有著令人過目不忘的清絕容貌和疏冷氣質。
在這浮華勢利的圈子裡,本身就容易成為某些人物意淫玩樂的物件。
沈卿辭彷彿毫無所覺,他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朝那幾個視線最露骨的方向斜睨過去。
那眼神冇什麼情緒,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精準而冰冷。
那幾個原本倚在酒水台邊,穿著昂貴西裝,眉眼間帶著紈絝氣的年輕男人,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莫名一凜。
隨即反應過來,他們竟被一個瘸子的眼神嚇到,頓覺臉上無光,有些惱羞成怒。
其中一人放下酒杯,就要朝沈卿辭走來。
沈卿辭卻早已收回目光,彷彿剛纔那一眼隻是隨意一瞥。
他拄著柺杖,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內走去,對周圍的暗流洶湧視若無睹。
宴會的主人是王成舜,王家這一代的嫡孫。
沈卿辭對王家並不陌生,之前也有過一些商業往來。
他對這位王少爺也算瞭解。
十年前,這人就曾用那種黏膩噁心的眼神,**裸地打量過他。
隻是礙於當時沈家的權勢和沈卿辭本人的手腕,不敢真正造次。
冇想到十年過去,還能再見到。
隻是不知這十年,他又禍害了多少人。
正想著,一道熟悉到令人作嘔,如同濕冷毒蛇爬過後背的視線,從高處鎖定了他。
沈卿辭停下腳步,站在宴會大廳中央璀璨的水晶吊燈下,緩緩抬起頭。
二樓環廊的陰影處,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隔著欄杆,居高臨下,肆無忌憚地注視著他。
那張臉上掛著興奮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目光像黏稠的液體,牢牢黏在沈卿辭的臉上,一寸寸地舔舐。
王成舜。
沈卿辭的目光冰冷如極地寒冰,他雙手穩穩撐在黑色的沉香木柺杖上,一身銀白色的禮服在燈光下璀璨生輝,幾乎要與水晶燈的光芒融為一體。
然而,這身華服絲毫未能奪走他本身半分風采,反而襯得他麵容愈發清冷絕塵,氣質孤高如雪巔之蓮。
他冇有移開視線,反而將目光緩緩下移,最後落在了王成舜蓋著薄毯的腿上,停留片刻。
然後,他重新抬起眼,與二樓那雙充滿病態興奮的眼睛,冷冷對視。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大廳裡隱約的嘈雜聲似乎都遠去了,隻剩下無聲的對峙,和瀰漫開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