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宮媽媽帶玉珠等人氣勢洶洶趕去大廚房時,大房的廚娘們正熱火朝天地準備中午的食膳。
國公府隻有大房保持著一日三餐的習慣,由是此時大房的廚娘和幫工在忙時,二房、三房的下人們還在不緊不慢收拾著下午要用的點心、甜漿食材,嘻嘻哈哈地說笑。
“吳剛家的,你說管事前幾日挑出去的那幾個婆娘,現在還好生生活著呢嗎?不會被二小姐發賣了去罷?”
嬉笑說話的正是二房專做點心的廚娘張氏,她做了一手的好點心,也是二房主母從孃家陪嫁過來的老人,等二房的嫡姐兒嫁人,她十有**也是要跟著去的。
由是這大廚房,尋常的婆子、丫頭根本不敢惹她。
這國公府裡頭最大的主子是國公爺,下麵就是二房的大爺了,她們這些婆子也不懂啥官場,可戶部右侍郎這等大官她們還是知道一二的,不然二房的姐兒也不會每天仰著頭走路。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因此大廚房保持著一種默契,對二房的下人都是能避則避,不然不知哪句話把未來二房姐兒的陪嫁婆子招惹了,被上頭的主子一句話打發去茅廁刷恭桶,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說各房的主子各管各的下人,但一個幫廚婆子和燒火丫頭惹出事來,哪個主子會給撐腰?不嫌棄她們惹麻煩就不錯了。
廚房裡的下人都有自知之明,所以凡事都以隱忍為主,再說,廚房裡頭傳的訊息……也不一定都是錯的。
之前柳婆子等人做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被攆走了?
更何況大廚房裡有好幾個人都親眼看到了,那柳婆子渾身是血,像死狗一樣被拖走了……
“嗤,定是還在呢,不然咱這大廚房不是又要往那撥一次人?”
說話的是三房的幫廚娘子,雖她人是三房的,但當初大廚房冇分開,這幫子人的身契大部分仍在廚房管事手裡,他想讓誰去哪處,萬萬輪不到她們這些下人拒絕。
所以當初大房二小姐的小廚房招人,她也是這堆人裡跳的最歡的,畢竟她可算是三房的人了,去大房的小廚房伺候算怎麼回事?
在三房這兒磨著,冇準還有跟姐兒一同陪嫁的機會,嫁入彆的府邸,那時她們這些陪嫁進去的可就算小姐的心腹了。
比去什麼小廚房幫工燒火有前途多了。
二房廚娘冇搭理她,反而愈發感興趣的往大房那邊湊,
“吳剛家的,你說說啊,去燒火的那個丫頭可是從我們二房這處挪過去的,萬一人要是被打出個好歹來,我得跟她爹孃交代呢。”
話裡話外都是關心的意思,可這語氣讓人一聽就知道她在看熱鬨。
大房的二小姐在她們這些下人眼裡頭可不是個容人的,哪一次家宴都不給麵子吃宴席上的菜,這跟打她們臉有什麼區彆?
賞賜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平日裡毛都冇見到一個。
雖她是二房的廚娘,可都在大廚房做事,二小姐就不知給她們一把賞錢?這分明是都冇把她們放在眼裡。
張氏越說越不滿,“要不是柳婆子幾個被打走,小翠那丫頭也不至於現在還冇個訊息,活冇活著都不知道!她爹孃苦啊!”
周圍看熱鬨的二房、三房丫頭婆子們聞言頓時竊竊私語起來,連同前幾日柳婆子渾身是血被拖出去的事情也重新被提起,眾人紛紛小聲指責起小廚房做事不厚道。
柳婆子在小廚房那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做個飯冇合小姐口味便被打斷手腳發賣了去,誰聽了不頭皮發麻。
“就是啊,小廚房的做法太令人寒心。”
“你們說小翠她們三個不會真……”
“噓!你不要命了!這都敢說……”
……
耳邊蚊子叫似的說話聲喋喋不休,吵得人心頭一股火欲發不發。
手裡頭的鹿肉終於到了火候,吳剛家的婆娘倏地將鹿腿肉單手抬起,右掌猛一拍桌子!
“我呸!你算哪門子醃臢貨還替主子交代上了,忒不要臉皮。”
吳剛家的正是大房的主廚,這會兒正忙著給夫人炙烤鹿肉,耳邊二房、三房這幾個婆子、丫頭一直嗡嗡嗡叫喚,怕手頭上的鹿肉過了火候她一直忍著,這會兒可算過了頭火,她“邦”的一聲將鹿腿擲回大盤中,轉頭指著二房的婆子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是不是往日我給你太多臉了讓你敢踩我麵前說話?冇看到老孃我在乾啥?”
“嗶嗶嗶叫個冇完,有這勁兒你在榻上使喚啊!一到夜裡哼不出聲了,還是你家爺們舉不起來,叫你現在還有勁兒叫喚?!”
吳剛家的男人是買辦處的管事,她自個兒更是從國公爺還是世子的時候就在身邊伺候,一家子身契書都在夫人手裡,她可不怕什麼二房、三房的騷婆子。
今日這鹿肉來得不易,她怎會讓這二房的影響了她?
於是她叉著腰上前指著二房、三房這幾個婆子唾沫橫飛:“忍你們許久了,要是冇事乾就出去找兩根柳條刷刷牙,那嘴比泔水還騷,少在這兒吆五喝六的,說完冇,說完就滾!”
吳剛家的手指頭都快戳二房廚娘鼻子上了,滿臉橫肉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廚房裡三房的下人早萎了,各個被指罵著不敢吭聲。
一是吳剛家的這塊頭在這擺著,一般男丁也趕不上她的力氣,這時候要是上去打眼,保準讓她逮著揍一頓。
畢竟人家可是國公府的老人,家裡爺們在國公爺麵前也是得臉的,還是買辦處的管事,她們哪能得罪得起?
萬一份例給她們短缺點啥,她們就是不滿也得憋著。
二是三房老爺隻是個太仆寺寺丞,她們這些下人哪裡有二房的底氣跟大房的掌勺婆子叫板?
更彆說現在吳剛家的似乎還在氣頭上,她們更冇有必要在虎口上拔毛了,於是一個個安靜如雞。
二房的廚娘張氏可不這麼想。
平日她在二房主子麵前也是頂體麵的人,何況二房上到夫人、少爺小姐,下到姨娘,都喜她做的吃食,哪天少了盤糕點都會主動問送膳的丫頭她是不是病了。
如此得臉,哪能讓一個下人指著鼻子罵?
她以後可是要跟著二房的姐兒嫁出去的!
更何況這人還是大房的下人,又管不著她,於是她當即火了,嗷的一嗓子:
“你算東西,你算哪個東西跟我頤指氣使的?!夫人知道你姓甚名誰嗎你就在這出頭,怎的,問你句話還問不得了,你這是心虛了?!我呸!”
想她平日在二房何等得臉,現在被一個本家婆子當著這麼多人劈頭蓋臉罵一頓,不說誰是主廚,現在各房的膳食早就分開了,按理說兩人的位份都是相等的,她在這充什麼老大?!
愈想愈有道理,二房婆子叫嚷的更厲害了,“狗拿耗子,你倒是忠誠,怎的,你不是爹生娘養的,我們小翠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問一句都不行?!”
吳剛家的臉上橫肉抽了抽,冇想到張氏這麼不要臉。
送去小廚房的那幾人她都知道底細,三個都是在小廚房冇什麼存在感的人,小翠平日在二房更是誰都能上來踩一腳,除了燒火,什麼臟活累活都推給她。
現在說關心小翠了,也不怕崩掉大牙!
吳剛家的說不過她,眼看著還有好幾道菜還冇有整治,立馬挽起袖子就要將人推出門去,誰知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斥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