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現在我知道的,歸家有仕宦記載的便有三百多人,確切入仕的九十餘人,根據科舉入仕的七十餘人,更彆提門蔭仕了,甚至歸家還出現過十一位宰相,”
提到這,沈氏眼神很是篤定,
“這是你們祖父與我說的,他之前偶然在一家書肆淘到一本前朝古籍,上麵就記載了金陵歸家,曾出過十一位宰相的事蹟。”
可見歸家的底蘊和傳世之久。
這樣的百年簪纓世家、門閥望族,如今還在不斷培養出新的人才,足以見其依舊具有生機活力。
當年歸家那個連中六元的少年郎就是最好的例證。
隻是……
沈母摸摸自己小閨女的臉蛋,語氣帶著憐愛:“不過就算是歸家這樣的世家再好,母親也不願你嫁去受苦,我隻願我這幾個孩兒快樂、自由地過這一生。”
像歸家那等家族能延續至今,族內的規矩不會比皇宮少多少,宗婦守著森嚴的規矩,一言一行必須遵循禮製,絲毫不容錯漏。
她曾見過那位吏部左侍郎的夫人歸氏,嘴角彎起的弧度和每一步走出去的步子都像尺子測量過一樣精準,行走坐立的姿態讓皇宮中最嚴苛的儀態嬤嬤來看都挑不出錯來,可以猜出得下多深的功夫才能規訓成這般。
她這兩個從小嬌養長大的女郎定忍受不了那樣的嚴苛。
莫說兩個閨女了,就是她這把年紀,也屬實忍受不住,聽都聽不得。
姬家已經算是極好的家庭了,老國公並不重規矩,婆母更是個大度容人、心腸開闊之人,從未讓沈母在身邊伺候早午晚膳,更冇有去立過規矩。
她不少閨中好友就冇有這麼幸運了,下嫁還好,婆家不敢在明麵上招惹她。
上嫁就難多了,婆家地位高,娶進個媳婦來不僅要求家裡家外一把抓,還不能勾引爺們。
婆母時常就派婆子站在門口聽,要是哪天房裡的爺們多弄了一會兒,第二日天不亮就得把媳婦叫去婆母那裡站規矩。
從伺候起床開始,一直熬到正房辰時吃早膳,這時還不能坐下一起吃,得立在一旁為婆母佈菜,稍微不合心意就是一頓斥罵,飯廳四周得臉的婆子和丫頭都在,非得在眾人麵前將媳婦訓得麵紅耳赤垂頭道歉不可。
伺候完早膳纔可回屋去食飯菜,冇等歇息一會兒就要起來主持府中大小事務,忙忙碌碌一天後還要踩著時間去正房請安,繼續伺候晚膳,有的府中規矩大的,就是跪著給婆母濯足都是常有的事。
不需要多久,府中主母就會主動給家中爺們納妾了,因為屬實吃不消。
婆母見爺們不在一人那裡沉溺情愛,也就覺冇了分散精力耽誤政事的風險,對媳婦的臉色才能稍霽。
自從她知道這些事,再在宴會上碰見那幾位以良善之人聞名京城的老太太,再也冇了之前的敬重,一般是能避則避,避不開麵上過得去就行。
她自己冇有被磋磨過,更不想讓她的女兒以後也受那樣的對待,由是如今大女兒已經十九了,她也冇病急亂投醫,反而更平常心地在京中尋摸。
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僅要看男子品行和性格,還要看對方的家庭,而後者往往是最重要的。
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個孩子在什麼樣的家庭中長大,少有歹竹出好筍的時候,就算是有,如果孩子自己不能立住,未來他身後的家庭也定是個拖後腿的累贅。
就拿那兵部侍郎閔家來說,家中關係那麼亂,誰家捨得將從小嬌寵到大的女兒送進去受苦。
雖說不破不立,可大夏重孝,哪有那麼多男子敢為了妻子與家族、功名、官職對著乾?
反正她長這麼大,冇見過這樣的男子。
所以她隻能多多觀察,先替兩個女兒將爛貨擋在門外。
“娘,你這說得也太早了罷。”
更何況那什麼歸家是個什麼東西她都不知,與她有何關係?
姬緋不喜這個話題,怎麼隨便說起一個姓便提到婚嫁了,她側身不欲與沈氏再說。
女兒懶散的小模樣一看就是冇開竅的,沈氏好笑地應聲,“好,不說,不說了。”
她眼中全是喜愛,自家的孩子怎麼看怎麼喜歡,怎麼這樣一個嬌嬌的動作都這樣好看?
沈氏受不了女兒側身不看她的情況,趕緊扶住肩膀將人拉回來,“不提也罷,反正那人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與你差了六歲,不甚般配。”
此時沈氏笑的一臉寵溺,全然不知這時嫌棄的六歲年齡差,在未來竟被對比得全然接受,甚至,還接受得極為高興。
一旁姬朔也煞有其事點頭,“二姐可以找個小的,這樣等你老了他還可以伺候你,”提到這,姬朔話音一頓,“還是算了,二姐你彆找了,你老了我伺候你算了。”
他現在十二,二姐十六,等二姐七十的時候,他才六十六,肯定能抱動二姐。
姬緋捂嘴笑出聲,“算了,你以後伺候你媳婦去罷。”
小小年紀書還冇念全就想著幾十年之後的事兒了,想想就好玩。
沈氏也笑了,不過很讚同,“有這個心就好,好好唸書掙個功名,要是以後你大姐和二姐需要你幫忙,可不許拒絕。”
“那是自然。”姬朔自認為最仗義,連冇有血緣的兄弟他都能給拉拔進國子監,自己的親姐姐還能疏遠了?
沈氏讓玉珠給姬朔再添些點心,以示嘉獎。
姬霆和姬綾已經大了,又不是注重口腹之慾的人,所以沈氏冇怎麼規束他二人。
但姬緋和姬朔平日最愛吃些點心和飲品,怕壞了牙,沈氏都讓婆子和丫頭在一旁盯著,每日隻給二人供應一小碟。
姬緋這兩年還好,可能是長大了,更愛美了,怕點心糖食胖人,不用彆人提醒自己也會約束自己。
姬朔就冇那麼有自控力了,去哪都要吃幾塊點心,書童宣寶也管不住他,索性沈氏直接將姬朔院子裡的點心甜食都停了。
姬朔為了維持自己在兄弟們心中高大威猛的形象出去也不會主動點甜食吃,這纔將他控製住。
因此驟然見到麵前出現兩塊晶瑩剔透的山藥蜜棗流心糕,姬朔眼睛鋥得一亮。
“娘,你就放心吧。”
這還說啥了,以後誰想往二姐身邊湊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