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窈看著遠處江船浮在水麵，兩岸樓宇錯落舒展。
心情極好。
從夢醒到看完江嶼川的手機，就準備在分手這件事上先發製人。
她看到林晚棠約的是隆興路商場的一家網紅餐廳。
上午去醫院之前特意提前約了蔣嬌，確實是算過時間準備“偶遇”的。
分手這件事本就打算快刀斬亂麻。
雖然在醫院遇見沈聿是意外，但看到他眼裏的極致隱忍，她瞬間想了很多。
她知道沈聿很有錢，至少比江嶼川有錢。
她和沈聿學生時代就在一起，那時的她，把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看得極強，過度清高。
導致了兩人分手的局麵。
後麵和江嶼川在一起也談不上什麽愛不愛的，完全是想通了，不想吃生活的苦。
從醫院走廊撞上沈聿，到聽出聲音的那一刻，她就在心裏開始盤算。
後麵她的一係列表情和動作，都是通過對沈聿的瞭解和反應而精準做出的。
包括對方會追出去，會在她拒絕將他拉出黑名單而直接拿她手機等行為。
都是她算好的。
她太瞭解沈聿了。
她對江嶼川談不上有多少感情，但是對於沈聿，兩人確實深愛過。
她雖然沒見過沈聿的姐姐，但聽他提過。
以她的眼神怎麽會看不出與沈聿一塊的是他姐，兩人長的還是有些許細微的相似之處的。
說起來也是天時地利人和。
她預想過各種看到江嶼川兩人的方式，唯獨沒想到會在電梯迎麵撞見。
真是太完美了。
當然，對於沈聿，她也隻是當做短期退路。
人心這個東西瞬息萬變，如果靠自己靠不住，那麽靠別人的時候，利益能撈多少撈多少。
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就對了。
“阿窈，來吃飯。”
鹿窈聽到沈聿叫她，瞬間收斂心神。
她沒精打采的走到餐桌前坐下。
麵前是一碗番茄蝦仁湯麵，配上綠油油的青菜，再加上荷包蛋。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你先隨便吃點墊墊，然後休息一下緩一緩，晚上再帶你出去吃。”沈聿在她對麵坐下，視線牢牢的鎖住她。
鹿窈拿起筷子，動作慢又輕，像沒力氣一般。
她小口小口的抿著麵條，看起來可憐又乖巧。
“沈聿，謝謝你。”
吃著吃著，鼻尖忽然就酸了。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落下來，掩住大半眼底。
她沒抬頭，依舊捏著筷子，慢悠悠往嘴裏送麵，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她沒哭出聲，隻是肩膀微微發顫，有些哽咽，任由眼淚無聲往下掉，一滴又一滴砸在麵湯裏。
沈聿幾乎是立刻就站起身來。
快步走到她身側，小心翼翼替她擦去頰邊滾落的淚。
他彎下腰，放低姿態哄道：“別哭了阿窈，你還有我。”
見她肩膀還在輕輕發顫，他猶豫一瞬，終究還是伸出手，極輕地攏住她的肩，把人小心翼翼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力道克製又溫柔。
“沈聿，我該怎麽辦？”她低低的嗚咽著，“醫生說這個孩子不能打。”
“那就生下來，我養得起。”
說這話的時候，沈聿心中不禁湧起濃濃的自嘲。
真是可笑，因為可憐她，連別人的孩子都願意養。
他沈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值錢了？
他打自己的臉打得可真快。
前麵跟沈念說過的話好像放屁一樣。
上一秒還在嘴硬，下一秒就心疼的不行，眼巴巴的自己湊到人家跟前。
原則？
麵對鹿窈，他好像沒有原則可言。
他不是沒恨過她拋棄自己。
可看到她明明破碎到不行還一臉倔強的模樣，瞬間敗下陣來給自己哄好了。
他掌心熨著她單薄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慢慢順著，嗓音低緩安穩，“沒事呢，有我在。”
“沈聿，我……可以相信你嗎？”鹿窈抬頭，濕漉漉的眼眸看向沈聿，甕聲甕氣的問道。
語氣中充滿不確定。
沈聿聽到這話頓時一僵，感覺心頭有些刺痛。
他的聲音啞了幾分，語氣有些自嘲，“阿窈，我就這麽不值得讓你相信嗎？”
從前在一起的時候鹿窈就不相信他，說分手就分手。
現在還是不相信他。
雖然理解她因出生環境太差而產生的自卑與敏感。
但還是覺得心裏堵的慌。
“我害怕。”鹿窈吸了吸鼻子，聲音更弱了幾分，“你會不會也……”
“不會。”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聿打斷，“阿窈，我沒那麽窩囊。”
“我不需要權衡利弊靠女人來鞏固我的事業。”
“試著相信我好嗎？”沈聿的語氣甚至帶了幾分懇求。
“沈聿，我想想靜一靜。”
鹿窈推開他，揉了揉眼，起身又往沙發上縮去。
懷抱瞬間的空蕩讓沈聿有些失落，他看著沙發上蜷成一團的人瘦弱身影，喉頭湧動些許苦澀。
“好，那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沈聿應的幹脆。
他願意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慢慢來。
而他自己也需要緩一緩。
“記得喝。”沈聿倒了杯蜂蜜水放在茶幾上。
“我晚上再過來。”
說完便離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鹿窈麵色清冷的拿出手機開機。
她在幾人麵前跑開之後，就直接將手機關機了。
這會兒開機，上麵一堆未接來電和資訊。
她隻迴了蔣嬌，讓她別擔心自己。
見江嶼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反手給他拉黑。
她起身在屋裏轉了轉。
冰箱裏塞滿了新鮮的蔬果。
衛生間裏女孩子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衣帽間裏掛滿嶄新的衣裙，都是她喜歡的風格。
主臥的床品是她最愛的型別。
她彎了彎唇。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沈聿在車內等她時，臨時安排的。
她轉完一圈，又迴沙發窩著。
隨即點開音符平台，登入了好久不用的賬號。
她和江嶼川在一起之前，作為不露臉的唱歌主播，短暫的直播了幾個月。
粉絲也就一萬出頭，人不多，但是粘性極高。
太久沒登入，收到好多留言，都是問她什麽時候迴來直播。
尤其一個叫x的賬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問一次。
很是執著。
最新一條是三天之前發的。
她對這個人有印象，給她刷過幾次大額禮物。
她沒迴任何留言。
隨手拍了一張窗外的景色發日常，配文。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