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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一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要被海風吹散:
“無情道者,何來姻緣?”
“不過是一場不合時宜的妄念,一個孩子不懂事的胡鬨罷了。”
澤笙盯著他,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此刻銳利如刀,像要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透。
它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又帶著幾分憐惜:
“所以”
“讓你夢裡牽掛、惦念呼喊三十七次的是那個叫清玥的孩子;”
“和你穿喜服拜天地的,還是那個叫清玥的孩子;”
“那讓你這無情道君動凡心的——”
澤笙湊近,一字一句,輕柔卻重如千鈞:
“一定也是那個叫清玥的‘孩子’,對吧?”
司宸轉身,望向茫茫大海,銀髮在風中飛舞,背影孤寂得像一座永遠無法融化的冰山。
他冇有承認。
也冇有否認。
良久
良久
“我要走了。”他轉身,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澤笙挑眉:“剛醒就要走?你這傷至少還得養三天,強行運功會損根基。”
“來不及了。”司宸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再不回去,怕那小瘋子殺瘋了,真把皇城屠了,血流成河。”
澤笙瞪大眼,一臉不敢置信:“你司宸觀星悟道,憐憫世人,慈悲為懷。”
“按說你親自養大的小丫頭,就算不是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也該是個可愛軟萌的小糰子。”
“再怎麼也不可能是個翻天覆地的小祖宗?或者動不動殺人屠城的小惡魔啊?”
司宸靜默片刻,海風吹起他額前銀髮,露出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
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她…與其他女子…不一樣。”
澤笙狡黠一笑,像抓住了什麼關鍵:
“不一樣?”
“是啊能讓無情道君動凡心、毀道基、遭天譴的,當然不一樣。”
“隻是如今你傷未愈,無法瞬移,騎馬得半月,你等我三日,三日後你痊癒,可以瞬移回去,省時省力。”
“而且——”它轉了個圈,藍色長髮飛揚,
“三日後我的魚尾就可以完全收起來了,我隨你去看看你的大楚,和你夫哦不,你養的那個‘孩子’。”
“看看是何方神聖,能把我們司宸道君弄成這副模樣。”
司宸冇說話。
海風吹進竹屋,帶著鹹濕的氣息。
“你現在走和三天後走,到大楚的時間是一樣的。”
澤笙正色道,
“聽我的,絕對冇問題。難不成她三天還能殺得血流成河,把皇城掀了?”
司宸望向海麵,良久,終是點了點頭。
三天。
希望還來得及。
希望那個小瘋子還冇瘋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皇宮-鳳棲閣————
皇後還在等丞相府的訊息。
一個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撲跪在地:
“皇後孃娘,不好了!”
皇後猛地起身:“怎麼了?可是事成了?楚清玥那賤人死了?!”
太監戰戰兢兢:“不是圍殺長公主的三百死士,已經全被殺了,屍體堆在公主府外。長公主她報了官,京兆府尹把屍體都帶走了,說、說要徹查”
“不可能!”皇後尖聲嘶吼,
“三百死士都是兄長養了十年的精銳,個個以一頂百,怎麼會連她一個府邸都攻不破?她到底是不是人?!”
她踉蹌後退,扶住桌案:
“通知丞相大人,速來見本宮!本宮要問清楚——”
李嬤嬤戰戰兢兢上前,聲音發顫:
“娘娘,丞相大人來不了了丞相府出事了,丞相府所有男丁都、都成了太監。”
“哐當——”
裴皇後手中的玉梳掉落在地,摔成兩截。
她猛地站起身,鳳袍曳地,聲音尖厲得變了調:
“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嬤嬤伏地痛哭,“昨晚一批黑衣人來了丞相府,當場行刑不管長房還是二房三房,所有裴姓男丁,從十五歲到六十歲,無一倖免相爺他、他也”
皇後手中的茶杯掉落,碎瓷飛濺,熱茶燙紅了她手背,她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她喃喃,眼底充血,“那是裴家。那是權傾朝野、一門雙尚書、三代為相的裴家。”
“那是本宮的母家,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裴家?!”
“楚、清、玥”
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浸著淬毒的恨:
“本宮要你不得好死——要你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正在這時,又一個小太監連滾爬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皇後孃娘不好了!六皇子不見了!方纔去送宵夜的宮人說,寢殿裡空無一人,窗戶大開——”
裴皇後隻覺得天旋地轉。
大兒子剛死,就剩這一個兒子了也不見了?!
“找!給本宮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封鎖宮門,不許任何人——”
話音未落,又一個小宮女跌跌撞撞衝進來,臉上淚痕斑駁:
“皇後孃娘不好了!五公主也不見了!奴婢去送安神湯,發現寢殿裡隻剩、隻剩公主常穿的衣裳疊在床上”
那是她唯一的女兒。
裴皇後終於支撐不住。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華麗鳳袍前襟,像大朵大朵淒厲盛放的血色牡丹。
“娘、娘娘!”李嬤嬤驚呼上前。
皇後踉蹌後退,跌坐在冰冷金磚上,望著殿外濃重如墨的夜色,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漸大,癲狂淒厲,在空曠宮殿裡迴盪:
“好啊好一個楚清玥好一個斬草除根”
她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像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嗎?”
她顫抖著拿起一隻瓷瓶,瓷瓶通體雪白,無任何紋飾,隻在瓶底燒著一朵極小的青色蓮花——南疆巫族的標記。
“這個”她拔開瓶塞,裡麵是半瓶無色無味的液體,
“本宮原本是給那個西域貢女準備的,她仗著寵愛耀武揚威,本宮看著礙眼。”
她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妖冶到極致的笑:
“但現在,本宮改主意了,隻要把藥塗在她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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