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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死不了
滄溟似乎並不著急去驗看,反而將一個紫檀木匣,遞了過去。
匣身烏黑油亮,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入手沉甸甸,透著陰寒。
“本座告辭。”他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此物,算是屠滅丞相府滿門前的一點小小誠意。”
“殿下不妨一觀,本座期待與殿下的下次合作。”
楚玄璟接過木匣,指尖觸及那冰涼木質時,心頭莫名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魅十六的聲音自窗外傳來:“閣主,黃金數目無差,已運走。”
滄溟不再多言,玄色身影一晃,如墨滴入水,融於夜色,消失不見。
良久,周卿塵才從錦被中探出頭,髮絲淩亂,麵頰潮紅未退,美目中卻已是一片冰冷與不解。
“殿下為何要認?”他蹙起精緻的眉,
“當初並無白紙黑字。”
“大皇子已死,死無對證。”
“我們不認,他滄溟難道還能將楚玄徹從皇陵裡挖出來複活不成?”
楚玄璟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
“阿塵,你不懂。”他苦笑,伸手撫過周卿塵烏黑的長髮,動作溫柔,眼神卻晦暗如淵,
“滄溟今日能無聲無息潛入我這守備森嚴、機關遍佈的寢殿,如入無人之境。”
“下一次,他就能悄無聲息地將刀架在你我的脖子上,而我們至死都不知道刀從何來。”
“我們不認賬,以燼雪閣的作風明日,不,或許今夜,他們就會轉頭接下彆人殺我的單子。”
“到那時,我要付的買命錢,恐怕就是今夜這數目的五倍、十倍,甚至根本無價可付。”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手中的紫檀木匣。
“更何況,他送了‘禮’。”
“我倒要看看,這‘誠意’究竟是何物。”
周卿塵湊近,好奇地看著那木匣。
楚玄璟拇指抵住匣蓋暗釦,輕輕一按。
“哢嗒。”
機簧輕響,匣蓋彈開一條縫隙。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合著一種鐵鏽與**的味道,猛地竄出,直衝口鼻!
楚玄璟瞳孔驟縮!
下一瞬,他猛地將木匣完全開啟——
“啊——!!!”
兩聲驚叫同時響起,尖銳淒厲,劃破黑夜!
木匣從楚玄璟顫抖的手中滑脫,“哐當”一聲砸落在地!
燭光映照下,匣中之物滾落出來,散在昂貴的地毯上——
是滿滿一盒子,血肉模糊的…
它們被處理得異常“整齊”,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新鮮的恐怖狀態。
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整個房間,與原本的暖香混合,形成令人窒息的噁心氣味。
最上方,壓著一張素白小箋。
字跡秀逸婉轉,竟似出自女子之手,可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
「丞相府所有的,全部奉上。
尾款既清,三日後,殿下便能收到丞相府滿門斬首的捷報。
望殿下夜夜安枕,好夢長酣。
——燼雪閣
敬上」
楚玄璟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個燼雪閣!好一個滄溟!哈哈哈哈!!!!”
—————鎮國長公主府————
月色如霜,傾覆在鎮國長公主府的琉璃瓦上。
楚清玥立於府中最高的飛簷之巔,一身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的手掌上血肉模糊的痕跡,胸前的劍傷早已在詭異體質下恢複如初
唯有那雙鳳眸深處,沉澱著北冥七年風雪也未能掩埋的痛楚。
這一夜,她將十八般兵器輪番演練。
紅衣在殘月下翻飛,從玄鐵長鞭到柔水軟劍,從丈二銀槍到七寸短刃,從流星索魂錘到方天裂雲戟
十八般兵器在她手中輪轉如風,每一式都精準狠絕,每一招都練滿百遍。
紅衣翻飛如浴火之鳳,在蒼白的月光下灼灼燃燒,可那身姿越是淩厲,越透出骨子裡的孤寂——像個被遺棄在戰場上的孩子,找不到歸途,也無人問疼。
她知道,每樣兵器練足百遍,這漫漫長夜便能熬過去。
像北冥那七年一樣——冰原之上,孤月之下,她也是這樣一遍遍揮動手中兵刃,直到筋疲力儘昏死過去,纔不用在夢中看見那個紫袍銀髮的無心之人。
“第七十七、八十七、九十七”
簷下陰影中,滄溟已靜立良久。
他從三皇子府歸來,便見這一抹紅在月下焚心自灼。
麵具下的眸光暗沉如夜,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卻覺不出疼。
因為所有的感知,都被簷上那抹紅奪去了。
他想起四年前,在北冥,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被北冥軍突襲,鎖在地牢,渾身汙血,中了毒藥氣息奄奄。
是她,一襲紅衣如烈焰,單槍匹馬殺進地牢,劍光所過之處,守衛儘數倒地。
她斬斷鐵鏈,將他背在背上,聲音冷靜得可怕:“沈樾,撐住。”
那一路,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隻記得她後背的溫度,和那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彆死,我帶你回家。”
家?
他哪裡有家。
可她給了他一個。
天將破曉時,楚清玥終於收勢。
所有兵器歸位,她閉目仰首,晨曦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她精緻的麵容。
胸口忽然銳痛起來——不是皮肉,是更深的地方,疼得連呼吸都成了一種淩遲。
“殿下,還好嗎?”
滄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時,楚清玥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化作冰封的湖麵。
“還活著。”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更蒼涼,“死不了。”
她轉身,目光落在他銀質麵具上:“你呢,沈樾?從楚清瑤給你編織的噩夢裡走出來了嗎?”
“屬下無礙。”
“當年的事,是本宮拖累——”她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與殿下無關。”沈樾截斷她的話,喉結在麵具下滾動,“是屬下命中有此劫。”
他終於看見她轉過身來。
晨曦第一縷光恰在此時掠過她眉梢眼角——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鳳眸含霜,朱唇染血,肌膚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雪峰絕壁。
可偏偏眼角那抹未消的紅,泄露了徹夜未眠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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