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情我願的買賣
他又從懷裡取出一隻一模一樣的白玉瓶,輕輕放在桌上。
“這瓶,藥效好些。”
他抬眼,目光掃過裴文徵慘白的臉,又落在裴煜僵硬的身上,
“相爺,你們父子是自己喝,還是本閣主…喂?”
裴煜猛地回神,厲聲高喊:
“來人——!護駕——!!”
“小了。”一道嬌媚女聲從門外傳來。
魅十六斜倚門框,笑得眉眼彎彎:
“裴公子不但格局小了,嗓音也小了。”
“來人啊——救命啊——丞相府被屠滿門啦——!”
她一邊喊,一邊對裴煜眨眼笑,那笑容天真又殘忍。
喊完,她笑意更深:
“我幫您喊了,可好像冇人來呢。”
滄溟抬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他淡淡道,“今晚出門,剛好天冷了,想活動活動筋骨,一不小心,把你埋伏在府外的三百暗衛——全屠了。”
魅十六掰著手指算:“閣主,雖然死的是彆家的狗,不值一提。”
“但還是要彙報,今晚長公主府咱們殺了三百,城西訓練營滅了二百,剛剛丞相府門口屠了三百,共八百條命,一個不留。”
她歪頭看裴煜,“裴公子養了十年吧?唉!嘖嘖真可惜。”
裴煜眼前一黑。
十年心血。
萬人中淬鍊出的八百死士。
一夜之間,全冇了。
裴文徵渾身發抖,指著滄溟:
“燼雪閣不是超然物外,不涉朝堂嗎?!你們——”
魅十六咯咯笑道:“不涉朝堂?那是咱們閣主啊,討厭麻煩罷了。”
“至於地位超然?相爺,再超然的閣,也得吃飯呀。”
“就像長公主——我們也不喜歡她,但長公主給的實在太多——金子嘛,誰不愛呢?”
滄溟抬眼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現魚肚白,晨曦將侵未侵,正是最暗的時辰。
“天快亮了。”他起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身薄如蟬翼,映出他冰冷的半張麵具,
“侍衛死了,暗衛死了,就差這幾位了。”
他走向裴文徵,步態從容得像在賞花。
“趕緊殺了,埋了,燒了,收拾乾淨——”他頓了頓,補上最後四個字:
“回去睡覺。”
“是,閣主。”魅十六躬身。
刃光一閃。
甚至冇人看清滄溟如何出手,隻聽見裴文徵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不是瀕死的痛呼,是某種更深、更絕望的嘶喊。
他癱倒在地,身下迅速洇開一片猩紅。
閹割。
裴煜撲過去抱住父親,抬頭死死盯住滄溟,眼底血絲炸裂:
“閣主是聰明人——我們談交易。”
滄溟未語,隻靜靜看著他。
“長公主給多少?我們給雙倍!”裴煜聲音嘶啞,“三倍!十倍——!”
魅十六輕笑:
“裴公子想怎麼談?”
“保命。”裴煜咬牙,“開價。”
“也不要,你三倍,十倍,就按燼雪閣的規矩,一條人命二十萬兩。”
“二十萬白銀?”
“嘖。”魅十六想到楚清玥那張妖冶瘋批臉,笑著搖頭,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家那位主子——白銀過敏,隻愛黃金。”
“所以,二十萬兩黃金一條命。”
“若想保官職,再加十萬。”
裴煜猛地看向滄溟。
他以為魅十六口中的“主子”是這位閣主——
“你們怎麼不去搶?!”
“搶?”魅十六笑得更歡了,“我家主子說了,他是個心善之人,從不乾那種粗活。”
她俯身,湊近裴煜,吐氣如蘭:
“我們燼雪閣,隻做你情我願的——生、意。”
裴煜渾身發抖。
魅十六直起身,遺憾地歎氣:
“看裴公子這態度,是冇得談了?”
“那算了,殺了你們,我們自己搬黃金——就是累了點。”
“不過無妨,我家主子最體恤下屬,定會多給賞錢。”
“等等——!”裴煜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死寂的決絕:
“成交。”
他一口氣報出名字:
“保我父親性命及官位、我母親、我本人、兩個嫡子、三個庶子、一個女兒、還有裴嬌嬌——總共十人。”
裴文徵掙紮著抬頭:“你祖母你二叔三叔一家”
“父親。”裴煜聲音冷硬,“十人加官位,已是二百一十萬兩黃金。裴府庫銀已空,救不了那麼多了。”
他看向魅十六:“女子除我母親外,一個不留——這是底線。”
魅十六挑眉,笑了:
“裴公子果然狠得下心。成交,金子呢?在哪裡?”
“黃金在密室。”裴煜撐起身,“我帶你們去。”
密室深藏地下,燭火昏暗。
裴煜推開暗門,指向前方數口鐵箱:“都在此。”
整整七箱。
魅十六卻不急,指尖輕撫過每一口箱體,甚至敲擊地麵、牆壁。
良久,她一笑:“第四隊,搬。”
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湧入,扛起金箱,消失在暗道中。
裴煜看著十年積蓄被搬空,心頭滴血,卻強撐冷靜:“我還有一單——殺個人”
魅十六回頭:“誰?”
“楚清玥,多少銀兩?”
空氣靜了一瞬。
魅十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奇異的興奮:
“她呀——九千萬兩黃金,先付一半訂金。”
裴煜瞳孔驟縮:“為何如此天價?!”
“因為我們還接了一單,是保她性命。”魅十六說得理所當然,“殺她和保她——這兩樁生意,我們都接。”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裴煜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子說了,傻子才做選擇。”魅十六歪頭,眼中閃著瘋狂又明亮的光,
“她一向兩樣都要,若有機會,再創造第三樣也要。”
裴煜氣極反笑:
“你們既保護她,又殺她——那收了我的錢,到底算哪邊?!”
“哪邊贏,算哪邊呀。”魅十六眨眨眼,
“我們會分成兩隊,一隊保她,一隊殺她。”
“哪邊成了,銀錢就歸哪邊——很公平,對不對?”
公平?
裴煜渾身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五千萬兩黃金——買一個“可能”?
“概率也是錢嘛。”魅十六笑嘻嘻。
裴煜一口血湧上喉頭,硬生生嚥下,指著門外:“你們銀兩已付,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魅十六笑容一收,神色驟然冷下來,
“我們還有件事——冇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