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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你死我活
楚清玥輕笑一聲,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轉向麵無人色的楚玄徹,語氣帶著天真的困惑:
“大皇兄,你究竟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竟不允許清風霽月、為國為民的國師大人救治於你?”
她頓了頓,轉向楚帝,笑意盈盈,可那笑意不達眼底,隻浮在表麵,像一層冰:
“父皇,若是國師執意要救大皇兄,會不會受傷啊?”
“會不會影響我大楚的…國運?”
“這國師大人可是大楚的支柱,他若倒了,大楚怎麼辦?”
楚帝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楚玄徹,眼神複雜難明——有父愛,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權衡。
楚玄徹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叫道:“楚清玥,你想害我是不是?”
“害了我你就想做儲君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一個女子,還是嫁過人的,這輩子都彆想!”
楚清玥卻不再看他,隻對楚帝道:
“父皇明鑒。兒臣絕無此意,兒臣隻是覺得,這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輪迴。”
“大皇兄今日受此一劫,許是往日種下的因,今日結出的果。”
“強求的緣分,是孽。強求的福分是劫。”
“況且,國師若因此有損,我大楚,纔是真的危矣。”
“國師”楚帝的聲音乾澀無比,目光投向司宸,“若是若是強行救治徹兒,你會如何?”
司宸緩緩抬眼,再次看向楚清玥。
四目相對。
他眼神裡的失望一閃而過——
因她弑殺而失望,因她步步緊逼而失望,因她把他逼到絕境而失望。
她眼神裡的殺意一閃而過——
因他救她要殺的人而失望,因他依舊選擇天命而失望,因他從未站在她這邊而失望。
兩人之間,隔著七年不能說的怨恨,隔著四百年的天道宿命,隔著這場瓢潑大雨,也隔著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楚玄徹的慘叫幾乎撕裂雨幕:“父皇!救救兒臣!兒臣的腿要廢了!兒臣是儲君啊!”
皇後也連滾爬撲倒在楚帝腳邊,扯著他的龍袍哭喊:
“陛下!陛下!徹兒是大楚未來的儲君!”
“國之根本啊!”
“若他今日成了殘廢,將來如何君臨天下?”
“求陛下讓國師救救徹兒!”
司宸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很累。
四百年來,他看過太多帝王家的戲碼,親族相殘,父子反目,兄弟鬩牆。
每一次他都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著,以無情道的心境旁觀。
可這一次,他身在局中。
“陛下,強行救治或許會有一點反噬,但無妨。”司宸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救回大皇子,不成問題。”
楚帝卻在他靈力即將落下的瞬間,猛地開口,聲音尖銳:
“國師!若你強行救治,這反噬可會危及你性命?!”
司宸動作微頓。
還未答話,楚清玥已經幽幽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心頭:
“父皇這話問得有趣。”
“國師大人不死不滅四百年,受大楚國運庇護,區區反噬,怎會危及性命?”
“頂多就是疼一點,難受一點,道心再裂幾道縫罷了。”
她轉向司宸,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關切,唇角笑意妖冶如曼珠沙華:
“對吧,國師大人?”
“您這麼厲害,通天徹地,一定能扛過去的,是不是?”
“畢竟,您可是大楚的守護神呢。”
司宸終於,完完全全地看向她。
他看見她眼底的恨意、瘋狂、嘲弄,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毀滅欲。
她用唇語告訴他:“阿宸你救不了他。”
——你永遠,救不了我要殺的人。
“長公主說得對。”司宸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如古井無波,聽不出喜怒,“臣,不會死。”
楚玄徹眼中迸發出狂喜,皇後也大大鬆了口氣。
楚帝麵色稍霽,帝王威嚴重新回到臉上:“那便有勞國師了。”
隻有楚清玥,靜靜站在旁邊,懷裡抱著乖巧的虎崽,看著司宸將手虛懸在楚玄徹斷裂的腿上。
看著那曾治癒她身上傷疤、撫摸她臉的手,此刻正溫柔地覆在另一個人的傷處。
而那個人,是她要殺的人。
是她恨的人。
是搶走她一切的人。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她被送上和親馬車那天。
她跪在觀星台,哭的泣不成聲,求他幫她,求他不要讓父皇送她去那吃人的北冥。
臨彆的三個叩頭,額頭磕破了,鮮血混著雨水流進眼睛,眼前一片猩紅。
她透過血霧,看見朝天門那個孤絕的背影,紫袍銀髮,彷彿與塵世隔絕。
他始終沉默。
直到她被強行塞入和親的馬車,車輪碾過泥濘,他也冇有回頭。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恨他。
恨他的無情,恨他口中的天命,恨他寧願看著她去死。
也不肯為她動搖分毫,不肯為她說一句話。
而今夜,曆史重演。
他還是選了天命,選了大楚,選了他卦象中那個該死的儲君。
哪怕她佈下這一局,逼他在天下人麵前做出選擇;
哪怕她炸了鳳儀殿、炸了大皇子府、甚至炸了他的摘星樓;
哪怕她用儘手段告訴他:看,你要守護的這些人,這些事,都不值得。
他還是選了那邊。
楚清玥輕輕笑了,笑聲低低融進雨聲裡,無人聽見。
也好。
這樣,她就能更狠心地,將他一同拖進地獄了。
她不會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不會再奢望他會選她。
從今往後,她與他,隻有你死我活。
她摸著懷裡的白虎幼崽心道:“司宸…你好樣的,但本宮要他死,他楚玄徹要是能活到天明,那算我楚清玥無能。”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輕聲道,聲音甜膩如蜜糖:“國師對儲君,可真是儘心儘力。”
“就是不知,這份‘儘心’,是福是禍啊?”
“會不會反而害了大皇兄呢?”
司宸冇有迴應。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控製靈力上,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唇角又開始滲血。
淡金色的靈力包裹楚玄徹的斷腿,骨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肉生長,血跡消退。
整個過程美得詭異,像神蹟,可施術者卻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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