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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天雷
司宸微微頷首,麵無表情地走向慘叫不止的楚玄徹。
正在這時——
“長公主到———!!!”
太監尖利的通傳聲穿透雨幕。
所有人循聲望去。
楚清玥一襲紅衣,自雨夜深處緩緩走來。
銀髮未束,濕漉漉貼在臉頰肩頭,雨水順著精緻下頜線滴落,像斷了線的珍珠。
她懷裡抱著白虎幼崽,手指有一下冇一下梳理著它絨毛,姿態慵懶得像隻是出來賞雨。
可那雙上挑的鳳眼裡,盛著比暴雨更洶湧的黑暗,比驚雷更暴烈的瘋狂。
她目光先落在楚帝身上,福身行禮,紅衣在雨傘下綻開如血蓮:“兒臣參見父皇。”
楚帝看到她那一頭刺眼的白髮,怔了怔:“玥兒,你這頭髮為何青絲儘成白髮?”
楚清玥垂眸,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神色,聲音恭敬卻無溫度:
“回父皇,兒臣自北冥歸來途中,不慎中了奇毒。”
“毒發時,便會有幾日青絲變白髮,過幾日自會恢複。汙了父皇的眼,是兒臣的不是。”
“原來如此。”楚帝眉頭未展,“那國師可能醫治?”
楚清玥聞言,緩緩抬眸,目光精準地投向司宸,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那笑裡藏著刀,藏著毒,藏著她七年來積攢的所有恨意。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國師大人身係國運,修無情道亦借國運之力。”
“若耗費心力救了兒臣這微不足道的毒症恐會折損國運根基,得不償失呢。”
她輕飄飄一句話,直接將選擇權拋給了楚帝,也拋給了司宸。
楚帝果然猶豫了。
他看看女兒異常的白髮,又看看兒子血淋淋的斷腿,臉上閃過複雜的權衡。
最終,帝王心術占了上風,他沉聲道:
“既如此無妨。朕會為你廣尋天下良醫,定能解你之毒。”
楚清玥心道:“看,這就是她的好父皇。”
“聽說為她治傷會損壞國運,立刻就不治了。可對自己的兒子,他可不是這樣。”
“哪怕引動“天罰”,哪怕可能牽連國師,他也第一時間要求救治。”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躬身行禮,禮儀標準卻冇有溫度:“是,兒臣謝過父皇。”
隻有司宸看到她低垂眼眸裡翻湧的殺意,像深淵裡的毒蛇,已昂起頭,露出毒牙。
楚帝似乎鬆了口氣,轉而問道:“你深夜到此,可有何事?”
“回父皇,”楚清玥直起身,聲音平靜,
“兒臣在宮外府邸,聽聞皇宮突遭‘天罰’,心中擔憂父皇安危,特來檢視。”
“如今看父皇龍體無恙,玥兒也就放心了。”
楚帝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玥兒有心了。是你母後與你皇兄不幸受了傷,朕正打算讓國師給他醫治。”
楚清玥視線轉向被抬著的楚玄徹,唇角勾起天真又殘忍的弧度,像孩童玩弄瀕死的蟲子:“呀,大皇兄這是怎麼了?腿斷了?真可憐。”
楚玄徹疼得麵色慘白如紙,聞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嘶聲道:“楚清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什麼?”楚清玥歪了歪頭,眼神無辜得如同林間小鹿,
“皇兄可彆亂說。”
“天打雷劈,那是上天降罰,定是有人做了傷天害理、人神共憤之事,才引得天道震怒。”
“我?我可冇那呼風喚雨、引動天雷的本事。”
她輕輕撫摸著虎崽背脊,緩步向前,在距離司宸三步遠處停下。
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
她能看見他微腫的唇角,那是她咬過的痕跡;
能看見他脖子裡金鍊子的勒痕,那是昨晚她用鏈子把他固定時留下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依舊平靜無波的臉。
“國師大人也在啊。”她笑得更深了些,眼底卻無半分真切的笑意,
“這是要救死扶傷了?”
“也對,國師慈悲為懷,澤被蒼生,怎能見死不救呢?”
皇後聞言,尖聲叫起來:
“楚清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要阻止國師醫治你大皇兄嗎?!其心可誅!”
楚玄徹也哭喊道:“楚清玥,你想讓本皇子殘疾嗎?你想讓儲君之位空懸嗎?!”
楚清玥卻隻看著司宸,眼含深意地問:“國師看起來身體不適,我大皇兄這腿,您還能…治嗎?”
司宸沉默了一瞬。
這一瞬裡,他腦中閃過無數畫麵:
她七年前跪在觀星台的模樣,她那夜咬他時眼中的瘋狂,她剛剛抱著虎崽時那片刻的溫柔最後,定格在卦象上——她與大楚,隻能活一個。
最終,他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能。”
此話一出,她指尖插入掌心,隨即輕笑,笑聲如銀鈴,卻讓人脊背發寒,
“那便勞煩國師大人治吧。”
“畢竟,祭天大典在即,國之儲君若是爬著去祭天,豈不是讓天下人看我大楚笑話?”
“國師,您說是不是?”
楚帝立刻點頭:“玥兒說得在理。有勞國師了。”
司宸深深看了楚清玥一眼。
楚清玥對他回以一笑——那笑容明媚燦爛,宛如當年摘星樓上仰望他的小公主。
可司宸心底,卻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冰冷徹骨。
他不再猶豫,走向楚玄徹,蹲下身,手指虛懸在那條扭曲斷裂的腿上。
靈力剛剛凝在指尖,淡金色的光芒即將籠罩傷處——
“轟隆——!!!”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這一次,聲音來自他們身後,來自摘星樓的方向!
天雷擊中樓頂,琉璃瓦炸裂飛濺,火光在雨夜中沖天而起,映亮半邊天空!
司宸猛地扭頭,手指掐算天機,灰眸深處掠過震驚。
楚帝急問,聲音都變了調:“如何?!摘星樓是天災?還是**?!”
司宸看了一眼楚清玥。
她正靜靜站在一邊,銀髮在風中狂舞,她抱著虎崽,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像在欣賞一場戲。
而這場戲的始作俑者,正是她。
司宸心中一沉。
可摘星樓的那道…真的是天雷——不是她偽造的!
為什麼?
因為他要救楚玄徹?
因為他在逆天而行?
天道真的在阻止他?
“確實是天雷。天道震怒,挾煌煌天威無疑。”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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