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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宸啊司宸
她將貼身衣物以內力烘乾,尚帶體溫。
然後,她伸手取下一套紫袍。
紫袍寬大,她穿在身上如罩雲霧,袖長及地。
她將腰帶緊了又緊,挽起袖口,又對著銅鏡將銀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隨手找來的玉簪固定。
對鏡一眼,鏡中人眉眼是她,輪廓是她,可那周身氣韻,那垂眸斂目間不經意的弧度,竟有七八分司宸平日裡的姿態。
隻是眉間少了司宸那份清冷出塵,多了幾分淬毒的妖冶,與地獄歸來的瘋癲。
她學著記憶裡那人的模樣,微微抬起下頜,踮起腳尖,放緩了腳步。
一步步,走向第九層的觀星台。
白川正垂首侍立在觀星台入口處,暮色他肩頭鍍上一層模糊的光邊。
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紫影自內室方向緩緩行來,
———那般走路的姿態步履沉穩,每一步都似丈量過,正是國師獨有的。
更何況紫袍銀髮,除了國師,還有誰?
他躬身行禮,不敢抬頭:“稟國師,長公主殿下還未醒轉”
“哦?”一道聲音響起,清冷,平穩,語調拿捏得恰到好處,與國師平日一般無二,
“昨夜之事,太醫所說的解法,你還記得多少?”
白川心中疑惑:國師大人不是過目不忘嗎?怎麼還問我?但他不敢多言,隻恭敬答道:
“回大人,周院判當時說,若靈力疏導無效,便隻能以人體之溫,徐徐暖之,方是解救殿下的唯一法門。”
空氣靜了一瞬。
接著,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裡纏著某種近乎瘋癲的甜膩:
“嗬原來如此…司宸啊司宸,你竟是用這般方法救了我?”
白川背脊生寒。
這語調
“本座吩咐你做的其餘事項,可都辦妥了?那微帶淡漠的語氣又追問。
白川不敢疑心,畢竟在整個大楚,誰敢冒充國師呢?
他恭敬回稟:“稟國師,您讓屬下”白川話未說完。
“白川。”
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同樣清冷,同樣平穩,卻比方纔那道更多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淡漠,像終年不化的雪山頂上掠過的風,不帶絲毫情緒。
白川渾身一僵,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脖頸卻無比僵硬地,一點點轉向聲音來處。
觀星台另一側的星空幕佈下,一人長身而立。
同樣是一身深紫星雲紋袍,同樣是流瀉至腰際的耀眼銀髮,手裡提著一隻不起眼的烏木食盒。
那張臉,纔是他日夜跟隨、熟悉到骨子裡的麵容——司宸。
白川的呼吸徹底窒住。
他一點點,極慢地,將頭轉回原先的方向,抬眼。
先前那“紫袍銀髮”之人,不知何時已轉過了身。
寬大的紫袍如雲如霧,罩在她身上,空蕩得顯出一種驚心的脆弱,卻又因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抬起的下頜,無端透出逼人的風華。
銀髮未曾束起,淩亂又妖嬈地鋪滿了肩背,幾縷滑至胸前,與深紫的衣料糾纏。
而那張臉
眉是遠山含黛,卻染著三分醒酒海棠的醺然醉意;
眼是秋水橫波,此刻漾開的卻是七分冰封下的癲狂灼熱。
唇色很淡,嘴角卻向上勾著一抹弧度,似笑非笑,譏誚如刀,瘋癲如焰。
不是楚清玥,又是誰?
“長、長公主”白川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擠出幾個氣音。
背脊上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楚清玥看著他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眼中那點妖異的火光更盛。
她一步一步走近,紫袍曳地,銀髮在月暮色下泛著冷光。
最後停在白川麵前,微微俯身:
“白川侍衛,”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淬毒,“怎麼見了本宮像看見了鬼一樣?怕什麼?本宮又不會送你去做太監。”
“來,你看本宮”
她展開雙臂,寬袖垂落如蝶翼,唇角笑意妖冶瘋魔:
“像不像你家國師?”
“屬、屬下”白川語無倫次,雙腿發軟。
“嗬…對了白川啊,”她舌尖輕輕舔過下唇,像在回味某個見血的秘密,
“照你剛纔那麼說你們家那位清風明月、不染塵埃的國師大人,昨夜,便是用他那‘人體之溫’,親自‘暖’了我一夜,纔將本宮這條命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是麼?”
白川臉色煞白,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楚清玥卻不再看他。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白川僵硬的肩頭,直直投向星空下那道紫色的身影。
四目相對。
司宸靜靜站在那裡,手裡依舊提著那方烏木食盒,紋絲不動。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白川跟隨他多年,第一次看見國師大人那畫符佈陣從不顫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退下。”
司宸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往日低沉三分。
白川如蒙大赦,躬身疾退,下樓時險些絆倒。
觀星台上,隻剩下兩人。
楚清玥踩著司宸的雲履——明顯大了許多,她隻能趿拉著走——緩緩踱到星圖儀旁,抬手撫上渾天儀的銅環。
“國師這身衣裳,穿在身上可真暖和,”
她側過頭,銀髮滑落肩頭,輕輕聞了聞笑道:“熏的什麼香?冷檀?還是雪鬆?”
司宸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審視一道複雜的陣法。
紫袍穿在她身上顯得過分寬大,領口微敞,露出半截鎖骨和下麵隱約的紅衣邊緣——那是她自己的貼身衣物。
衣袍下襬拖地,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踏著雲海行走。
“本座準你動衣櫃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楚清玥輕笑,一步步走近,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一寸之距。
“那本宮準你上我的榻了?”她聲音輕軟,卻字字誅心,
“準你脫本宮衣裳了?”
“準你肌膚相貼、真元相渡,一寸寸暖我了?”
“楚、清、玥。”他喚她全名,一字一頓。
她笑意妖冶:“罷了,國師莫動氣,”她故作瑟縮,指尖卻抵上他胸口,
“本宮啊害、怕。”
“既然國師大人不喜歡本宮穿這身衣裳”
她緩緩展開雙臂,寬袖垂落如蝶翼,露出半截纖細手腕。
“那便親手替我脫了。”
“反正昨夜國師已脫過一次。應當”
她踮腳湊近他耳畔,吐息如蘭,字字誅心:
“熟門熟路了,不是嗎,司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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