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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要你
楚玄徹渾身劇震,瞳孔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皇後臉色更加慘白,嘴唇顫抖:“瑤兒,你你彆嚇你大皇兄,他如今”
“母後,”魅十六轉向皇後,眼神清澈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瑤兒並非危言聳聽,隻是在陳述事實。您執掌後宮多年,曆經風雨,難道看不明白麼?今日事發,父皇盛怒,也隻將李貴妃降為李嬪,卻未褫奪封號、未打入冷宮,更未牽連三皇兄生母族係。”
“這分明是留了餘地,存了舊情。再者,三皇兄刺殺儲君,人證物證俱在,按大楚律法,當處極刑,牽連親族。可父皇如何處置的?隻是將他押入天牢,‘嚴加審問’這‘審’要審到何時?能‘問’出什麼結果?最後是‘證據確鑿’還是‘查無實據’可就全在父皇一念之間了。”
她每說一句,皇後的臉色就白一分,指尖冰涼。
楚玄徹更是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眼中的瘋狂恨意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恐懼取代。
他死死盯著魅十六,聲音嘶啞:“那那依五皇妹之見,本宮如今該如何?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雜種逍遙法外,等著他來日東山再起,再將我將我”
後麵的話,他哽在喉頭,說不下去。那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讓他恨得渾身發抖,懼得肝膽俱裂。
魅十六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九個字:
“趁他病,要他命——燼雪閣。”
楚玄徹瞳孔驟縮,連皇後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當然知道燼雪閣。江湖第一殺手組織,閣主滄溟神秘莫測,麾下十二血煞令人聞風喪膽。行事詭秘,來去無蹤,出手從無落空。
三年前東陵國三位皇子一夜暴斃,現場隻留一枚燼雪閣的追魂鏢,震動天下。東陵朝廷傾力追查半年,一無所獲,反倒摺進去數名高官,最終不了了之,這纔有瞭如今的東陵太子南宮曜。
那是連皇權都感到棘手、甚至隱隱忌憚的黑暗勢力。
“你你竟與燼雪閣有聯絡?!”楚玄徹聲音發顫,不知是驚是懼還是生出了一絲希望。
“冇有。”魅十六坦然搖頭,語氣平靜,“但我知道,燼雪閣什麼生意都敢接,什麼單子都敢做。隻要價錢合適。大皇兄不妨想想,整個大楚朝堂,有幾個人身上是真正乾淨的?尤其是三皇兄。”
“他門下食客三千,揮金如土,結交權貴,打點上下,那銀子如流水般花出去。他的錢從何而來?僅憑皇子俸祿和李嬪那點體己?他私下經營的產業、收受的孝敬、甚至可能染指的東西,他就真的乾淨麼?”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如同暗夜中窺伺的毒蛇:
“燼雪閣既能做殺人的買賣,自然也能做買賣訊息的買賣。他們手裡,定有無數達官顯貴見不得光的罪證。楚玄璟的,定然也在其中。我們不需要雇他們殺人——那太顯眼,也容易留下把柄。”
她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們隻需,花足夠的銀子,從他們手裡,買回楚玄璟足夠分量的罪證。貪墨軍餉?結黨營私?私鑄兵器?亦或是通敵叛國?”
她每說一項,楚玄徹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屆時,鐵證如山,罪無可赦。將這些呈到父皇麵前,人神共憤,朝野嘩然。”
魅十六緩緩直起身,聲音恢複了平靜,卻蘊含著冰冷的力量,“到那時,看父皇還如何保他。”
楚玄徹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火焰,那是混合了恨意與希望的火,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
“好好!五皇妹此言甚善!”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可是燼雪閣神龍見首不見尾,要如何聯絡?銀子不是問題,本宮有的是!但”
“我聽聞,”魅十六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京都西市,有一家名為‘陰陽當鋪’的鋪子。白日關門,子夜開張。無論典當何物,隻收金銀,不問來曆。也無論打探何事,隻要出得起價”
她抬眼,看向楚玄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燭光下,竟有幾分妖異:
“據說,那裡是燼雪閣,在京城的一個影子。”
殿內陷入死寂。隻有楚玄徹粗重的喘息,和皇後指尖無意識劃過錦被的細微聲響。
——————摘星樓—————
拂曉前最暗的時刻。楚清玥終於不再看星。她緩緩轉過身,鐵鏈拖曳出細碎的聲響,像某種蟄伏的獸在低吟。
司宸依舊在蒲團上打坐,月白袍服纖塵不染,銀髮如瀑布垂落肩頭,周身流轉的淡金色靈氣已收斂入體——他完成了今夜最後一個周天的運轉。
“國師大人打坐完了?”楚清玥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清醒。
司宸睜開眼,琉璃灰的眸子在晨昏交界的光線裡。
“你想說什麼。”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早已察覺她這一夜積攢的某種情緒,正從她每個毛孔裡滲出來——不是殺氣,是比殺氣更危險的東西。
楚清玥走到他麵前,蹲下身。這個姿勢讓她必須仰視他,可她眼裡冇有半分卑微,隻有一片燒得近乎透明的瘋狂。
“本宮想了一夜。你問我,撇開恨與怨,還想要什麼。”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本宮想到了。”
司宸靜待下文。
“本宮要你。”
四個字,擲地無聲,卻如驚雷炸響在空寂的觀星台上。
楚清玥盯著他,一字一句:“司宸,本宮要你。不是要你幫我複仇,不是要你助我奪權,不是要你做我的國師、我的靠山。本宮要你這個人——要你四百年的清修崩毀,要你無情道心碎裂,要你這張永遠無波無瀾的臉上,為我露出凡人的表情:怒、痛、欲、癡哪怕隻是一瞬。”
“我要你從九天謫仙的雲端跌下來,跌進我這身染血的紅塵裡,和我一起臟,一起痛,一起在這萬丈孽海裡永世沉淪。”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像孩童在描述如何拆解一隻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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