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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記得
司宸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
他把頭埋進她的脖頸間,龍角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饜足: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楚清玥寵溺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的腰身勁瘦,隔著衣袍都能感受到那精瘦有力的肌理。她輕輕撫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撒嬌的幼龍。
“阿宸。”
“嗯?”
“閉上眼睛。”
司宸疑惑地抬頭。
楚清玥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條紅色的絲帶。
“做什麼?”他問。
“給你一個驚喜。”
司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信任,有期待,有藏不住的歡喜。
然後,他乖乖閉上眼睛。
楚清玥將絲帶係在他眼睛上,輕輕打了個結。紅色的絲帶襯著他雪白的肌膚,淺藍的長髮,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像是謫仙墜入紅塵,像是冰雪染上胭脂。
然後,她開始解他的腰帶。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某種儀式般的鄭重。腰帶落地,外袍散開,一件一件褪去。
片刻之後,他身上便隻剩月白色的中衣。
鬆鬆垮垮地掛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那肌膚如玉,隱隱有光澤流動。
司宸乖乖站著,並未阻止。
他隻是疑惑地問:
“阿玥這是做什麼?這大白天的,白日不好吧?”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可那微微上揚的尾音,卻泄露了幾分期待。
楚清玥輕笑出聲。
“想什麼呢你?”
她點了點他的鼻尖——那鼻尖如玉,此刻微微泛紅:
“今日你生辰,我送你一個禮物。但你現在不能看。”
司宸的唇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極淺極淡,卻是他此刻全部的歡喜。
“好,都聽阿玥的。”
他什麼都看不見,隻感覺楚清玥在他麵前忙活。她幫他更衣,幫他束髮,動作輕柔而熟練。偶爾有溫熱的指尖擦過他的脖頸,留下一串酥麻。
“阿玥。”他忍不住喚她。
“嗯?”
“冇什麼。”他彎了彎唇角,“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楚清玥的動作頓了頓。
隨即,她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那耳垂此刻燙得驚人:
“傻龍。”
一切準備就緒。
“阿宸在此等候。”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一會兒赤琰帶你出去我在外麵等你。”
腳步聲遠去。
殿中陷入寂靜。
以司宸的修為,哪怕閉著眼睛也能看清四周。可既然阿玥想給他驚喜,他便不用那神通。他乖乖站著,感受著心跳一點點加快。
四百歲了。
他以為自己早已看淡世事。可此刻,他竟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期待著心上人準備的驚喜。
大約半炷香後,身邊傳來赤琰的聲音。
那聲音有些暗啞:
“聖君,臣扶您出去。”
司宸微微頷首:“好,走吧。”
赤琰扶著他,一步步走出殿門。他的手掌溫熱,微微顫抖。
“聖君,小心腳下台階。”
司宸依言放慢腳步。
他感受到有風吹過,帶著雪的清寒,還有花的芬芳。
然後,他聽見了赤琰的抽氣聲。
司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周圍的變化——有人在遠處,很多很多人,卻鴉雀無聲。有什麼東西在天上,嗡嗡作響。
然後,赤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聖君,可以了。”
司宸抬起手,輕輕解下紅色的絲帶。
絲帶滑落。
他睜開眼。
那一瞬間,天地失色。
漫天飛雪之中,所有的鮮花不分季節全部盛開——
紅梅傲雪,牡丹雍容,芍藥穠麗,海棠嬌豔,合歡溫柔,芙蓉清雅姹紫嫣紅,爭奇鬥豔,彷彿全天下所有的花都約好了在這一刻綻放。還有從極北之地移植而來的冰晶玫瑰——每一片花瓣都凝結著晶瑩的霜華,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比花更紅的,是三千丈紅綢。
它們從金鑾殿頂傾瀉而下,沿著漢白玉台階蜿蜒鋪展,穿過禦花園,穿過重重宮門,一直延伸到宮門之外。紅綢之上,落滿了海棠花的花瓣。
天空之中,九隻仙鶴盤旋成環。
它們叼著的花籃裡,花瓣與雪花交織飄落,鋪天蓋地。那雪花帶著他熟悉的氣息——清冽、純淨、帶著淡淡的寒意,卻又因為混合了花香而多了幾分溫柔。
而最震撼的,是道路兩旁那兩個巨大的熱氣球。
熱氣球下,垂著數十丈長的絲綢條幅。上麵的字大得能讓整個皇城的人都看清——
【楚清玥心悅司宸,此生非卿不娶。】
【朕的江山,與司宸共掌;朕的餘生,與司宸共渡。】
墨跡是她親手寫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她獨有的鋒芒與溫柔。那鋒芒是帝王的氣度,那溫柔是妻子的心意。風吹過時,條幅輕輕飄蕩,那些字便在陽光下明明滅滅。
她是帝王。
帝王的心意,從不輕易示人。
可她偏偏將這份心意,寫得這般大,這般亮,讓整個皇城的人都看得見——讓天下人都看得見。
而熱氣球下麵,楚清玥一襲大紅帝王婚服站在那裡。
她的白髮高高綰起,戴著女帝專屬的華冠。大紅婚服上繡著金線的鳳凰——那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她的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她望著他,笑得明豔動人。
那笑容裡有光,有暖,有他四百年來見過的最溫柔的情意。
她開口,聲音穿過風雪,落在他耳邊:
“阿宸生辰快樂。”
“今生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
“今日,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婚禮。”
司宸的藍眸一點點變色。
冰藍褪去,紫意瀰漫。
那是他動情至極時的模樣——眼淚噙在眼眶裡,那雙眸子頓時像是盛滿了紫色的碎鑽,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他的薄唇微微顫抖。
比話語先出來的,是他掉下的眼淚。
那眼淚從紫色的眼眸裡滾落,劃過如玉的麵頰,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
他望著她,望著漫天風雪,望著滿目繁花,望著那兩條隨風飄揚的條幅,望著那個他愛了四百年的女子。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你你你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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