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姐姐
司宸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唯夫人之命是從。”
楚清玥這才滿意,伸手摸了摸他的龍角。那龍角冰涼光滑,摸起來很舒服。
“這才乖叫姐姐。”
司宸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這不太好吧?”他有些為難地看著她,“為夫比你在大楚多活了四百年,叫你姐姐的話,不不太合適吧?”
楚清玥捏著他的耳朵,輕輕一擰。
“你再說一遍,我冇聽清楚。”
司宸立刻把頭埋在她脖子裡,用龍角輕輕蹭她,像四百年前那個撒嬌的幼龍。
“姐姐,阿玥姐姐,我錯了。莫生氣了,好不好?我馱著姐姐飛一圈?”
楚清玥看著他這張昔日端莊持重的臉,此刻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蹭著她叫姐姐,終於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像雪地裡突然綻放的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司宸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太珍貴,四百年了,她終於又見他笑了。
他現出龍身,馱著她騰空而起。
近百丈的龍身氣勢磅礴,鱗片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折射出千萬道光芒。那光芒灑滿極之淵,照亮了這片被冰雪覆蓋了千萬年的土地。月光落在鱗片上,碎成千萬片晶瑩的光,又落在雪地上,像是下了一場星星雨。
楚清玥坐在龍身上,扶著龍角。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伸手去抓,卻隻抓到滿手的月光。一如四百年前那個夜晚,她也曾這樣坐在他背上,也曾這樣想——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一龍一人,在雪地上玩鬨,如小時候那般。
她從他背上跳下來,在雪地裡跑;他從後麵追上來,用龍尾輕輕把她捲起來;她笑著掙紮,他把她放下來,又用頭去蹭她。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玩累了。
司宸停下,恢複人形。
“阿玥。”他忽然問,“我們的孩子如何了?眼眸是像你那般黑,還是像我這般藍?”
楚清玥難得心虛了一瞬。
她隻見過那孩子一麵。一麵而已。
那孩子剛出生時,她去看過一眼。小小一團,閉著眼,看不出像誰。後來後來她便再冇去看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看了,就更想他。
她輕咳一聲道:“等你回去便知。”
司宸點點頭說:“那我們回去吧。”
兩人正要離去,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巫主,藍禦兒求見。”
司宸和楚清玥回頭。
是鮫人女王藍禦兒,她跪在雪地裡,一頭藍髮披散,身著鮫人族盛裝。那盛裝華麗非凡,卻沾滿了雪。她的臉色蒼白,眼中有淚光,卻強撐著不曾落下。
楚清玥挑眉道:“何事?”
藍禦兒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巫主,冤有頭債有主。藍曦兒已死。求巫主手下留情,解除咒法,饒過鮫人一族。藍禦兒感激不儘。”
司宸看向楚清玥。
他知曉,若自己真的死於藍曦兒之手,以楚清玥的脾性,鮫人一族怕是逃不過滅族之災。她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尤其是對傷害過她所愛之人的人。
她的狠,他見過;她的手段,他也見過。
楚清玥這時抬頭也看向司宸。
兩人四目相對,楚清玥想起曾經答應過司宸,不會濫殺無辜,她輕咳一聲,扭過頭去。
司宸卻冇有教育她,也冇有責怪她。
他隻是看向藍禦兒,淡淡道:“追本溯源,藍禦兒,你可知罪?”
他的一句話,讓藍禦兒和楚清玥同時看向他。
司宸繼續說,聲音平靜卻威嚴。
“當年藍曦兒覬覦本座不成,竟遷怒無辜,毒害數百平民。本座得知後,取出她的鮫珠沉入南海,以儆效尤。而你身為鮫人王,僅將她關押了事——治下不嚴,執法不力,此其罪一。”
藍禦兒低下頭,不敢看他。
“其後藍曦兒越獄逃脫,以你鮫人王的手段,豈能一無所知?可你卻佯作不知,任其逍遙,心慈手軟,姑息養奸,此其罪二。”
藍禦兒的身體微微發抖。
“至於第三樁——藍曦兒以靈力襲殺本座,吾妻盛怒之下,定會將她押往南海,千刀萬剮,殺雞儆猴。那麼長的行刑時間,你身為鮫人王,卻始終未曾出麵,給吾妻一個交代。治下不嚴在前,護短失察在後,事到臨頭,竟還敢置身事外、推諉責任!”
“三罪並立,吾妻如何不怒?這才一怒之下,起了滅族之心。”
藍禦兒磕了個頭,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巫主息怒,巫君息怒”她的聲音顫抖,如風中落葉,“此事是我鮫人一族有錯在先。如今海中生靈皆在追殺我鮫人皇族,已有一百六十人隕落。願將這一百六十顆鮫珠獻與巫主,求巫主息怒,饒過我鮫人族。”
司宸看向楚清玥,想起一事。
“阿玥,澤笙的鮫珠隻剩半顆了”
楚清玥會意,點了點頭。
“好。巫君為你求情,本座網開一麵。也因你們鮫人族有一位鮫人是本座摯友,本座看在他的麵子上放過你們一次。若再有下次”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
“絕不輕饒。”
藍禦兒將一個裝滿金色鮫珠的乾坤袋雙手奉上。
“多謝巫君,多謝巫主。再不會有下次了。”
楚清玥拿過乾坤袋,單手結印,念動咒語。
片刻後,她放下手。
“好了,你回去吧。”
藍禦兒深深叩首。
“是,謝過巫主。請問巫主的摯友是哪位鮫人?我必會好生招待。”
司宸開口:“澤笙。”
藍禦兒點頭。
“好,我回去便封澤笙為我們鮫人族的定安王。”
楚清玥頷首。
“去吧。”
藍禦兒躬身施禮,轉身離去。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地儘頭,最後隻剩一點墨痕,而後徹底不見。
司宸收回目光,看向楚清玥。
月光落在她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白髮在月下泛著銀輝,如極之淵的雪,美得驚心動魄。
他想起她方纔的樣子——蹲在他身邊,哭著罵他,又笑著看他。每一種模樣都好看,每一種模樣都讓他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