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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多月
藍曦兒從冷宮裡快步而出,站在月光下:“等等那邊那位傳信過來。冇有人比那人更瞭解楚清玥和司宸的死穴了,到時”
她的話冇有說完。
但楚玄崢已全明白了。
司宸和楚清玥,他們是彼此的鎧甲,卻也是彼此的軟肋。
隻要殺了一個,便是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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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
東陵大軍駐紮的營地,燈火通明。
中軍大帳內,一個年輕男子斜靠在虎皮椅上。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長髮以玉冠束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正是如今的東陵皇帝,南宮曜。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耳朵上的月牙耳環,一下,一下,又一下。
“朝思。”他開口,聲音低沉。
帳簾掀開,一個侍衛躬身走進來:“陛下。”
“如何了?”
朝思垂首稟報:“回陛下,已經將訊息遞給藍曦兒和楚玄崢了。他們回信說,定完成此任務。”
南宮曜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帳外,落在那輪月亮上淡淡道:“希望那兩個蠢貨,這次能爭氣些。”
他頓了頓,又問:“玥姐姐呢?可有訊息?”
朝思遲疑了一瞬,還是如實稟報:“回陛下,長公主她巾幗不讓鬚眉,連破城池,剛剛已經把天雲城拿下了。”
南宮曜的唇角微微上揚,那是發自內心的笑,與方纔的深沉判若兩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我的玥姐姐,自然不一般。那群雜碎能死在玥姐姐手中,是他們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麵浩瀚的夜空:“我們這邊也快些。馬上便能和姐姐見麵了。”
朝思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南宮曜冇有回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有話直說。”
朝思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陛下,長公主有身孕了七個多月了”
帳中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能聽見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南宮曜的背影僵住了,那隻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他才轉過身。
朝思不敢抬頭看他的臉,隻敢盯著他的靴尖。
“誰的?”他的聲音很輕,“是司宸那個老東西的?”
朝思的額頭滲出冷汗:“回…回陛下,訊息傳來,長公主回京,隻接觸了司宸一個男子,當是當是司宸的孩子。”
南宮曜久久不語。
帳中的蠟燭燃了一截,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流下,在燭台上凝成一灘。
朝思比誰都清楚,他家陛下對那位長公主的執念有多深。
五年前,是長公主將陛下從地獄裡撈出來,成為陛下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
從那時起他就發現,自家陛下看長公主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那是一個溺水之人看浮木的眼神。
那是一個信徒看神祇的眼神。
那是一個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朝思小心翼翼喊道:“陛下?”
南宮曜輕輕道:“滾。”
朝思如蒙大赦,躬身退到門口。
“站住。”
朝思僵在原地。
南宮曜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封密令,遞給他:“把這個傳給那兩個廢物。朕要司宸死。”
朝思看著那封密令,手在發抖。
他知道,若真這樣做,陛下與長公主便結成死敵。“陛下,三思啊。”他跪下來,額頭抵在地上,“您若真這樣做,長公主她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您的。”
南宮曜低頭看著他。
帳中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有什麼可三思的?冇了司宸,那孩子”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中滿是苦澀:“那孩子是玥姐姐的孩子。朕也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疼。”
朝思還想再勸,南宮曜卻揮了揮手:“朕意已決。滾。”
朝思歎了口氣,躬身退出軍帳。
帳中隻剩下南宮曜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是在長公主府時,司宸脖子上的那些紅痕。他當時以為那是司宸故意氣他的,好讓他死心。
原來不是故意的。
原來是真的。
他伸手去端茶杯,想喝口茶,卻發現手在顫抖。
滾燙的茶水灑在手上,燙出一片紅痕。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用力握緊茶杯,用力到指節泛白,用力到茶杯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他啞聲道:
“玥姐姐,對不起。”
“我知道,我這麼做對不起你,也對不住皇長兄。可讓我活著看著你與他恩愛一生、子孫滿堂我做不到。”
“玥姐姐,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隻剩下呢喃:
“所以,玥姐姐,要麼你現在便親手殺了我。要麼我親手殺了他。從今往後,我會比他更愛你”
他閉上眼,任由那滴淚滑落。
“玥姐姐”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那張年輕的臉上,交織著偏執與瘋狂,愛戀與絕望,虔誠與狠毒。
像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明知手中的是毒藥,卻還是忍不住一口飲儘。
像一個瘋魔成狂的人,明知前方是深淵,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下。
這世間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恨。
是愛而不得。
是求之不得。
是念茲在茲,終成執念。
是刻骨銘心,終成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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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了兩個月。
南越國都,皇宮前。
滄翎望著前方那個挺著九個多月孕肚、即將臨盆的女人,氣得牙癢癢,卻拿她冇有半分辦法。
楚清玥嫌鎧甲束縛,隻著一襲緋紅戰裙,胯下白馬,掌中方天裂雲戟寒光凜冽。她坐於馬上,眉眼淩厲,正指揮攻城。
那模樣,活像懷個孩子不過是順便,打仗纔是正事。
唉!這祖宗,說輕了她當耳旁風,說重了她連飯都能給你撂下。滄翎無奈隻能寸步不離地跟著,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眼都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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