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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君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眾人。
那一瞬間,她眼中光芒萬丈,讓人不敢直視:
“本宮掐指一算,一年內一定能凱旋歸朝。”
眾人再次齊聲道,聲震屋瓦:“是,殿下英明!”
楚清玥微微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又像淬了火的刀鋒,溫柔與鋒利並存。
“好,既如此,你們下去準備吧。這幾日我和駙馬出去幾日,出發前一天會回來。有事情就用翠鳥傳音。”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著揶揄的光。
齊齊道:“是,恭送殿下,恭送駙馬爺!”
楚清玥拉著司宸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看著他,眼中笑意盈盈,“良辰美景,良人在側,不可辜負。”
公主府門口,牽來了兩匹白馬。
並肩而立,像極了他和她。
楚清玥翻身上馬。
紅衣如火,映著日光,灼得人移不開眼。風揚起她的墨發,她坐在馬上,回眸看他,唇角含笑——
那一刻,她不像大楚的長公主,不像運籌帷幄的將帥,隻像一個要去赴心上人約會的尋常女子。
司宸亦上馬。
同樣紅衣如火,銀髮如霜。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紅衣銀髮,一個墨發紅衣,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又像雪地裡盛開的兩株紅梅。
“駕——”
楚清玥一夾馬腹,白馬如箭離弦。
司宸緊隨其後。
身後,澤笙小聲嘀咕:“宸兄這是要被嫂嫂拐去哪兒啊”
眠眠捂嘴笑:“傻魚,這都看不出來?姐姐這是要帶姐夫去度蜜月啊。”
魅十六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遠去的兩道身影:“順便教教駙馬怎麼換氣。”
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唯有赤霄一臉茫然:“換氣?換什麼氣?”
魅十六拍拍他的肩,笑得溫柔:“冇什麼,等你成親就知道了。”
赤霄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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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捲過十裡野徑,楚清玥終於收韁立馬。
回眸處,月光正潑濺而下,將那人籠在一片清輝裡。
銀髮被風揚起,紅衣獵獵翻飛,襯得那張清冷如玉的臉愈發奪目——分明是九天謫仙墮入凡塵,偏讓這紅衣染上了三分人間煙火色。
他迎上她的目光,眸色淡得像覆了一層薄霜,卻在觸及她的刹那,無聲化開一縷柔意。
十五年了。她看過這張臉多少次?可每一次,都像初見。
“阿宸。”她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司宸策馬至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
“不知。”他偏頭看她,聲音低緩如古琴餘韻,“夫人帶我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夫人二字入耳,楚清玥笑了。
她伸手,輕輕拂去落在他肩上的一片枯葉,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臉頰——涼的,觸感如玉,卻在觸及的瞬間,讓他微微一僵。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去一個地方。”她望著他,眼中盛著漫天星子,碎成萬千柔光,“一個隻有你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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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縱馬狂奔,馬蹄聲碎在風裡,驚起一路棲鳥。
月色如練,鋪滿來路。
也不知跑了多久,楚清玥才勒馬於一座荒山前。山勢陡峭,草木蓊鬱,尋常人路過隻當是一座野山,絕不會多看一眼。
她翻身下馬,朝他伸出手。
司宸握住她的手——溫熱的,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刀握劍留下的痕跡。這雙手染過血,執過殺伐,踏過屍山血海,此刻卻隻緊緊握著他。
兩人運起輕功,踏葉而行。
一炷香後,停在一座山洞前。
洞口幽深,黑黢黢的,像野獸張開的巨口。洞外雜草叢生,亂石嶙峋,怎麼看都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楚清玥卻拉著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黑暗吞噬了兩人的身影。
走了約兩百步,司宸忽然感到一股無形的阻力——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再難前進分毫。
他垂眸看她。
月光照不進來,洞中漆黑一片,他卻能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楚清玥握緊他戴著九黎縛龍環的手,十指相扣,緩緩貼上那堵無形的屏障。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縛龍為鑰,開此山門。隱世獨立,唯吾巫君。”
話音落下的刹那,屏障劇烈震顫,隨後轟然散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楚清玥拉著他往裡走,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此乃九黎巫闕的「九黎隱龍陣」,隻有我和你能開。可以念動口訣,而你可以以縛龍環為鑰,它自會認你,然後開門。”
她頓了頓,偏頭看他,眼底有狡黠的光:“這縛龍環,我改過的,如今這個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司宸眸光微動。“給我準備的?”
楚清玥點頭,笑得張揚而霸道:“我娶親,哪能冇有聘禮?”
聘禮。二字落入耳中,他未語,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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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洞口的那一瞬,司宸忽然頓住了腳步。
眼前豁然開朗。
洞外是秋風瑟瑟、草木凋零的深秋,而這裡——四季如春。
漫山遍野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緋紅如霞,鋪天蓋地。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落成一場綿綿不絕的花雨。遠處,一片巨大的湖泊靜臥在花海之中,水麵如鏡,倒映著滿天星子和一輪圓月。
而最先讓他震動的,是這裡層層疊疊的靈氣——比他四百年所見過的任何洞天福地都要精純。
他怔在原地。
楚清玥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花海,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你在靠靈氣修煉。我不太懂這些,但翻遍了九黎巫闕的典籍,找到了一個聚靈陣的法子,就布在了這裡。往後你在這兒,便有靈氣供你修煉。”
她說得這樣輕巧。
可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九黎巫闕,又如何不知——九黎巫闕的**,每一本都被下了詛咒,非完全覺醒血脈的巫主不可翻閱,翻閱一次,便要折壽一年。
她定是翻遍了。
她找了多久?布這聚靈陣,又耗費了多少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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