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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此刻煙火一瞬
司宸垂眸，望進她眼底那片星河。
四百年寂寥長夜，不如此刻她一笑。
“甘之如飴。”他低聲說，指尖拂過她鬢邊碎髮，剋製又貪戀。
她拉著司宸便要進廚房。
司宸攔住她：“裡麵嗆人。”
“看你夫人我的本事。”楚清玥單手結印，紅衣無風自動，發間金步搖輕晃，
“九黎敕令，巫風為引。散穢除濁，乾坤自清！”
廚房內濃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凝聚，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走進去，隻見案板上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十隻雲吞，每一個都精緻如他本人——皮薄如紙，餡料勻稱，褶子捏得一絲不苟，宛若列陣待命的士兵。
灶膛裡柴火塞得滿滿噹噹，還有幾根明顯是濕柴，難怪濃煙滾滾。
她忽然眼眶發熱。
“阿宸”她輕聲喚。
“嗯？”
“你包雲吞時，是不是用了丈量星軌的耐心？”
司宸耳尖又紅：“莫胡說。”
楚清玥卻笑了，提起華麗裙襬，毫不在意地蹲下身。挽袖，露出纖細手腕，點火、抽柴、控風門，動作行雲流水。
火光映亮她明豔側臉，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司宸怔怔看著她，喉結微動：“阿玥你”
他的長公主，戰場上殺人如麻的修羅，此刻蹲在灶前為他生火。紅衣曳地，金步搖輕晃，沾了灰也不顧。
“北冥七年，燒火做飯我都會。”她回頭衝他笑，眸中映著跳動的火苗，“隻是剛好不會包雲吞，隻會燒水；你剛好隻會包雲吞，不會燒火。”
她眨眨眼，眼中滿是狡黠與深情：
“司宸，我們這是——天造地設，非你不可。”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在唇齒間輾轉，最終隻化作一聲輕歎，帶著無儘寵溺：“吾妻甚是霸道。”
楚清玥踮腳湊近他耳邊，嗬氣如蘭：“不但霸道，還貪心，要獨占國師大人生生世世。”
司宸再次耳尖通紅，那抹紅一路蔓延至脖頸。
火候控製得極好，水很快沸騰。司宸將雲吞放入，待一個個如白鵝浮水般升起，便用漏勺盛出一隻，運起微涼內力輕吹，遞到她唇邊：“嚐嚐。”
楚清玥就著他手咬了一口，鮮香在舌尖化開，暖意直達心底：“嗯，好吃。”
她將剩下半個喂到他嘴邊，眼神霸道，“你嚐嚐？不許說‘尚可’，要說‘甚好’。”
司宸吃下，在她灼灼目光下，隻得輕聲道：“甚好。”
楚清玥冇說話，隻伸手勾住他脖頸，踮腳吻了上去。一觸即離，卻帶著雲吞的暖香，和他身上獨有的冷冽氣息。
司宸僵了一瞬，隨即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低頭回吻，溫柔而虔誠，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門外，澤笙捂著眼睛從指縫偷看，魚尾虛影激動得亂晃。
樹上，蒼鉞默默轉身，用翅膀捂住腦袋，咕咕嘟囔：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良久，楚清玥輕聲說：“司宸，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不是雲吞。
是你為我，從神壇走下的這一步。
是你為我，染上人間煙火的模樣。
是你為我，放下四百年清修，甘願墜入這紅塵滾滾，萬劫不複。
司宸讀懂了她未說的話。他低頭，用鼻尖輕蹭她的鼻尖，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又重若誓言，帶著淒美的決絕：
“以後我日日做給你吃。”
哪怕，冇有那麼多“以後”。
兩人——一個是殺伐果決的鎮國長公主，一個是清冷禁慾的大楚國師——就躲在這煙火氣的廚房裡，分食了兩大碗雲吞。
楚清玥吃了整整一碗半，司宸隻吃了幾隻，其餘時間都在看她吃，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柔軟與貪戀。
澤笙悄摸摸探頭，眼巴巴望著：“嫂嫂好吃嗎？”
楚清玥挑眉，護食般將碗往懷裡帶了帶：“好吃，但不能給彆人吃。阿宸做的，隻我能吃。”
澤笙嘿嘿笑，魚尾討好地晃：“嫂嫂說得對，但我不是‘人’，也不是‘彆人’，是魚——魚可以吃吧？”
楚清玥無奈，終究心軟，指了指灶台上另一碗：“那是你宸兄給你留的。記住，是‘留的’，不是‘給的’，本宮隻是代為轉交。”
澤笙歡呼一聲，端起碗吃了一口，魚尾虛影激動得亂晃：“宸兄！你也太厲害了！認識三百多年，你有這廚藝竟瞞著我？！早知如此，我天天去摘星樓蹭飯，被雷劈也值了！”
司宸淡淡瞥他：“縱有再高廚藝，就你那燒火本事，也吃不到嘴裡。”
澤笙撇嘴，答不上來，隻埋頭苦吃，含含糊糊道：“那我以後好好學燒火為了這口吃的值了！嫂嫂，下次讓宸兄再做唄？”
楚清玥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喧鬨人間，真是讓人眷戀如狂。
而司宸側首看她，感受著體內不到一成的靈力，心中掠過一絲苦澀。靈力儘失，不然今天生火就不會這般狼狽。
他看著她頭頂的黑龍虛影——在三皇子死後那黑龍就睜開了眼睛。
如今整個公主府都冇有他能用的靈氣了他不知道自己這副軀殼，還能陪她多久。
遺憾嗎？
豈止遺憾。
遺憾不能日日給她煮雲吞，遺憾不能陪她看儘人間煙火，遺憾不能與她白首偕老。
但此刻看她被熱氣熏紅的臉頰，看她滿足眯起的眼，看她唇邊一點油光，嬌憨又霸道。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去那點油光。
然後低頭，在她擦過的位置，落下一個輕吻。
“阿玥。”他低聲喚，聲音啞得厲害。
“嗯？”
“四百年清修寂寥，”他望進她眼底，一字一句“不如此刻煙火一瞬。”
楚清玥心口滾燙，燙得發痛。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那以後國師大人就陪我，在這紅塵裡沉淪，至死方休。”
司宸低笑，胸腔震動，帶著縱容與寵溺：“求之不得。”
哪怕前路是魂飛魄散，哪怕餘生隻剩寥寥數月。
能與你共染這人間煙火，便抵得過萬載清寂，不枉此生。
紅塵滾滾，幸得與你同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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