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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引無解
楊夢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利反駁:“你血口噴人!蘭兒是我的命!是你!是你恨我占了這皇子妃之位,是你恨殿下與我有了兒女!那你衝我來啊!你為什麼要動我的女兒?殿下,您要為蘭兒做主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情真意切。
周卿塵看著那張梨花帶雨卻寫滿惡毒的臉,看著楚玄璟沉默而沉重的背影,看著這熟悉房間裡令人作嘔的一切,最後一點理智的弦,崩斷了。
“毒婦!我殺了你——!”
他執起染血的白玉扇,身法快如鬼魅,直取楊夢華咽喉!扇緣寒光凜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
然而,扇鋒並未觸及楊夢華,一道身影已擋在楊夢華身前。
楚玄璟。
他空手握住扇骨,鋒利的扇緣割破掌心,鮮血順著白玉扇骨蜿蜒而下,一滴,兩滴,砸在地上,也砸在周卿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阿卿,”楚玄璟的聲音疲憊至極,“不可殺她。”
周卿塵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著楚玄璟流血的手,看著這個曾發誓用生命護他的男人,如今穩穩地站在另一個女人麵前,對他說“不可”。
時間彷彿靜止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阿璟”他笑起來,笑容妖冶,淒絕,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死寂,“你護著她?你竟然護著她?”
他一步步後退,搖頭,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人。
“那我呢?楚玄璟,我算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嘶啞,“是你說我純淨,是你的光!是你說他日江山為聘,我可以不是君後,但一定是摯愛!是你說天下人負我,你必不負我!是你說我比你的命重要!!”
“而你現在”他指著楚玄璟身後、那個掩麵低泣的女人,“護著這個殺了你女兒、又設計害我的毒婦?!”
“楚玄璟!你告訴我!這七年!我周卿塵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算你豢養的一條狗?!算你閒暇時取樂的玩意兒?!還是算你爭權奪利路上,一把用完即棄、沾滿了血汙的刀?!”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口活活剜出的肉,鮮血淋漓,痛徹骨髓。
楚玄璟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卻被他死死壓抑,“阿卿,你信我。我有我的謀劃,從未想過捨棄你。那些話,我一直記得,也一定會做到。”
又是信我。
周卿塵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無比悲涼。為什麼到了這一步,聽見他這句話,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還是會可悲地、微弱地跳動一下?
就在這時,楊夢華卻“驚慌”地拉扯衣襟,脖頸一側,幾點曖昧的紅痕,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下。
那痕跡刺痛了周卿塵的眼。
記憶湧進腦海——
那是楚玄璟被楊夢華設計醉酒共度一夜後的清晨。他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楚玄璟闖進來,單膝跪在他麵前,用力抱住他顫抖的身體,吻去他臉上冰涼的淚,指天誓日:
“阿卿,是我的錯,是我大意,被她算計。可我發誓,此生除你之外,我不會再碰任何人。楊夢華?她什麼都不是,不過是個不得不留的擺設。你信我。”
信我。
信我。
又是信我。
周卿塵看著那刺目的紅痕,看著楊夢華低頭掩飾卻微微勾起的嘴角。
原來,他在地牢裡忍受絕望的啃噬,忍受死亡的逼近時,他的阿璟,正與這個“擺設”翻雲覆雨,在他曾躺過的床榻上,留下新的印記。
最後一絲僥倖,滅了。
最後一點奢望,碎了。
極致痛楚過後,是詭異的平靜,以及從平靜深淵裡滋生出的、毀天滅地的瘋狂。
周卿塵笑了。
笑容明媚,甚至帶著幾分昔年世家公子的風情,隻是眼底再無半點溫度,唯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殿下說,不可殺。”他輕聲說,手腕翻轉,白玉扇“唰”地展開。
扇麵不再是風雅墨竹,而是淬了血的寒刃。
他按動了扇柄上的機關。
“那就一起死吧。”
“咻咻咻——”
僅存的三枚“相思引”毒針,撕裂空氣,射向楊夢華!快得隻剩殘影!
楊夢華一直低垂的眼眸倏地抬起,裡麵冇有驚恐,隻有一片冰封的算計和狠絕。夫君心早已不屬於她,兒女?女兒已死,她還有兒子。這男人不要也罷,但這尊貴的皇子妃位,她定然要得乾淨!
電光石火間,她非但不躲,反而驚叫著,狀似慌亂地猛地伸手,用儘全力將身前的楚玄璟往前一拽!
“殿下小心——!”
楚玄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周卿塵那破碎絕望的笑容上,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拉扯,身體前傾。多年習武的本能讓他在瞬間做出反應,手腕一抖,袖中短刃疾出,“叮叮”兩聲,精準擊飛射向額間與咽喉的兩枚毒針!
然而,那射向心口的第三針,他已避無可避。
“噗嗤。”
細微的聲響
淬毒的銀針,冇入左胸,直冇至尾。
楚玄璟身體猛地一震,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藍芒,又緩緩抬頭,看向對麵瞬間呆滯的周卿塵。
“阿璟?”
周卿塵臉上的瘋狂、恨意、妖冶,在刹那凍結,然後寸寸碎裂。茫然地,又喚了一聲:“阿璟?”
楚玄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股腥甜卻猛地湧上喉頭。
“噗——!”
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製地噴濺出來,染紅了他玄色的衣襟,也染紅了周卿塵驟然睜大的眼。
“不不阿璟!!!”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夜空。周卿塵猛地撲過去,接住楚玄璟軟倒的身體。那身體沉重,冰冷,迅速流失著生命力。
“阿璟!阿璟你彆嚇我!解毒!我們解毒!百解丹對,百解丹!”他手忙腳亂地在楚玄璟身上摸索,徒勞地想捂住那不斷湧出黑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浸透他的掌心,黏膩,冰冷,帶著死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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