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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開心
“我會負責。”他在她耳邊喘息著起誓,每一個字都烙著血與火的印記,燙進彼此的靈魂,“從今往後,沈滄溟這條命,這顆心,都是沈星眠的。寵你,愛你,護你,至死方休。若違此誓,神魂俱滅,永世不入輪迴。”
眠眠的眼淚洶湧而出。
卻不是因疼,而是那漫無邊際的酸楚,與終於塵埃落定的、近乎悲壯幸福。
她緊緊攀附著他,指甲在他肩背留下淺淺的紅痕,像某種烙印。在他肩頭留下淺淺的牙印,嗚嚥著迴應,聲音破碎卻堅定:
“我記著了溟哥哥我們要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滄溟閉上了眼。
他不是五公主的駙馬。
不是那個被踐踏進泥裡的玩物。
他叫沈滄溟。
是眠眠的溟哥哥。
他在與最心愛的女孩行周公之禮,結兩性之好——這該是世界上最歡喜、最幸福、最乾淨的事情。
他不該想那些其他。
他隻要想她。
想她的笑,她的淚,她裝瞎三年隻為靠近他的傻氣。想她總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喊“溟哥哥”的模樣。想她每次偷偷看他時,眼底那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
“眠眠”他抵著她額頭,聲音破碎,帶著哽咽,“我心悅你。”
眠眠環住他的脖子,眼淚濕了鬢角,濕了枕衾,也濕了這漫長而疼痛的夜:
“我也心悅你溟哥哥。”
月光透過窗欞,靜靜灑在交纏的身影上。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滾燙的、讓人戰栗的浪潮——那是愛,是欲,是生死相托的糾纏,是血肉相融的烙印。
直到共赴雲端。
直到骨血相融。
直到彼此的靈魂都刻上對方的印記,再也分不開,剜不掉,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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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
楚清玥轉身準備去房間換掉這一身淺碧色血衣。
正在這時,太監王德福尖細的嗓音刺破了公主府的夜色:“聖旨到——”
她倏然定身,脊梁筆直如淬火寒劍。
司宸銀髮紅衣立在階前,衣袂翻飛如烈焰,偏生眉眼清冷如終年不化的崑崙雪。他站在那裡,便是謫仙墜塵,便是禁慾與妖冶最悖謬的共生。
王德福唸完聖旨,目光在長公主與國師之間逡巡。一位是陛下親賜“見君不跪”,一位是隻需頷首的國師之尊。他最終躬身將聖旨遞向楚清玥,又轉向司宸:
“國師,陛下口諭,您夫人掛帥出征,還請您占卜吉日,保個平安。”
“夫人”二字落地,楚清玥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司宸看她一眼,未辯一字。
他取龜殼,靈力自修長指間流淌,龜殼懸空飛旋,銅錢落入袖中時發出清越鳴響。卦象初成——乾卦變離卦,天火相交,星軌灼灼。
“吉。”他聲音沉如寒潭落玉,“七日後巳時,東方啟行。彼時紫氣沖霄,與公主本命星交相輝映,正應‘飛龍在天,載光出征’之兆。”
王德福開心地說道:“真是天佑大楚!天佑大楚!那老奴這就回去回稟陛下。”
老太監退下後,偌大庭院隻剩他們二人。
楚清玥看向司宸,眼神平靜:“多謝國師吉言。”
司宸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紅色錦袍像燒著的晚霞。
他走到她麵前,薄唇微啟:“清玥,我”
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乾嘔從他喉間湧出。
他猛地偏過頭,手指抵住唇,肩背繃成隱忍的弧線。
楚清玥怔了一瞬。
隨即,心底那點可笑的期待寸寸凍結。
“國師何必勉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淬冰的刀,“不想說,便不必說。”
說完,轉身。
衣袂帶起的風,刮過他蒼白的指尖。
司宸立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廊角,四百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嘴真是廢物。
說得了卦辭,念得了真經,辯得清國策,偏生說不出一句讓她歡喜的話。
既如此,留在這裡也不過徒惹她厭憎。
他轉身,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出了公主府。
……
轉眼便到了夜深,楚清玥沐浴後換了一襲深紫長裙,裙襬繡著暗金色的鳳凰,浴後微濕的長髮披散,妖冶如夜魅。
她走到眠眠房前,正遇滄溟推門而出。
“毒可解了?”
“回殿下,已解。”
楚清玥凝視他片刻:“從今往後,眠眠交給你了。”
滄溟單膝跪地:“滄溟此生,必疼她愛她,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往後餘生,隻她一人。若違此誓——”
“姐姐——!”眠眠嬌軟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打斷了他的毒誓。
楚清玥揮手讓滄溟退下,推門而入。
走進房內,燭光下,眠眠擁被坐著,白髮已轉回青絲,小臉雖仍蒼白,卻染著初經人事後的嬌羞紅暈。見楚清玥進來,她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姐姐”
楚清玥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還有哪裡不適?”
眠眠搖頭,耳根紅透:“溟哥哥他很小心。”
楚清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塊巨石終於鬆動些許。她伸手揉了揉眠眠的發頂,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
“冇事就好。”
眠眠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眉間的鬱色。
這小丫頭眨了眨眼,忽然湊近,抱住楚清玥的手臂:“姐姐,你不開心。”
“冇有。”
“騙人。”眠眠撇撇嘴,“姐姐的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以姐姐的脾氣,若是一般人惹你不快,你早把他祖墳都掀了。可如今什麼動靜都冇有——”
她眼睛轉了轉,狡黠得像隻小狐狸:
“那隻能說明,惹姐姐生氣的人,是姐姐最喜歡的人。姐姐最喜歡眠眠和姐夫。眠眠冇惹姐姐生氣,那就是姐夫惹姐姐生氣了。”
楚清玥被她逗得哭笑不得,點了點她的額頭:“剛撿回條命,就學會貧嘴了?”
眠眠卻忽然收斂了笑意。
她坐直身子,看著楚清玥,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姐姐,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拿出那麼多這個世界冇有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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