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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
楚清玥側頭看他,鳳眸裡映著璀璨燈火,也映出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嗬,清冷如雪的國師大人,也會因這凡俗的稱呼而羞赧麼?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雍容開口:“都起來吧。今日中秋,又是眠眠生辰,不必拘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每人賞一百兩銀子,沾沾喜氣。”
“謝公主駙馬恩典!”
歡騰聲四起。一個黑衣女子眼珠靈動一轉,笑嘻嘻地往前一步,聲音脆生生的:“奴婢魅十六,祝公主駙馬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白首不相離!”
四周忽然靜了一瞬。
司宸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曖昧猜測。他脖頸處的麵板肉眼可見地染上緋色,紫眸低垂,盯著青石地麵縫隙裡一株頑強的小草,長睫顫得厲害。
楚清玥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饜足的愉悅。她伸手,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司宸微紅的耳廓——那觸感冰涼而酥麻,激得他渾身一顫——纔對那黑衣女子道:“魅十六?倒是機靈。領雙倍賞金,從今日起跟著流雲一起近身伺候吧。”
魅十六眼睛一亮,單膝跪地:“謝公主!謝駙馬!”
一旁的赤霄笑著拍她肩膀:“小六,還愣著乾什麼?引主子上坐啊。”
“是是是!”
魅十六連忙起身,躬身引路。楚清玥牽著司宸的手走向主位——兩張並排的紫檀木椅,鋪著雪白狐裘墊,椅背雕刻著糾纏的海棠與龍紋。位置捱得極近,坐下時,衣袖相疊,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是一種親密到令人窒息的姿態。
司宸的身體僵了一瞬。
楚清玥察覺到了。她冇鬆手,反而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扣得牢牢的,像一道溫柔又強硬的枷鎖。
“放鬆些。”她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今日是家宴。你是我的駙馬,理應坐在我身邊。”
司宸閉了閉眼。
家宴。駙馬。
這些詞彙與他四百二十年的人生格格不入。可他能說什麼?說他不願?說他寧可回到冰冷的密室?——可那密室也是她的囚籠。哪裡都一樣,隻要她在,他便是囚徒。
“眠眠呢?”楚清玥環視四周,語氣裡帶著寵溺的無奈,“這丫頭,今日她最大,倒最後一個來?”
話音未落,月門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響——叮叮噹噹,如泉水擊石,瞬間打破了方纔微妙的氣氛。
“來了來了!姐姐——姐姐我來了!”
一抹火紅如燃燒的流星般穿過月門。沈星眠今日一身紅衣似盛夏最烈的石榴花,左眼黃金眼罩在燈火下反射出璀璨光芒,右眼亮得灼人,盛滿了純粹的歡喜。她跑得急,發間金鈴叮噹作響,裙襬翻飛如蝶,身後兩個圓臉侍女追得氣喘籲籲,一臉“小祖宗您慢點”的無奈。
楚清玥眼中漾開真切的溫柔——那溫柔與看司宸時的瘋狂占有不同,是毫無保留的寵溺與縱容。她鬆開司宸的手——那一瞬間,司宸竟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落,彷彿那溫熱掌心的離去,帶走了什麼不該帶走的東西。
楚清玥起身迎了兩步,說道:“慢些跑,摔著了怎麼辦?”
“纔不會呢!”眠眠在她麵前刹住腳,提著裙襬轉了個圈,紅衣綻開如怒放的紅蓮,金鈴脆響,“姐姐你看,滄溟哥哥送的新衣裳,好看嗎?”
“好看。”楚清玥伸手,指尖輕柔地替她理了理因奔跑而微亂的髮絲,“我眠眠十四歲了,是大姑娘了。”
眠眠歪頭笑,右眼裡盛滿了狡黠的光:“那姐姐說,是衣裳好看,還是眠眠好看?”
“自然是我眠眠最好看。”楚清玥捏捏她柔軟的臉頰,轉頭看向身側的陰影,“滄溟,你說呢?”
滄溟從廊柱的陰影裡緩步走出。一身玄衣,襯得眉眼愈發冷峻如刀削,周身氣息凜冽如寒冬深潭——唯有在目光觸及眠眠時,眼底終年不化的冰雪纔會悄然消融,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
“眠眠最好看。”他的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一旁,鮫人澤笙早就偷偷溜到長桌邊,正捏著一塊桂花糕往嘴裡塞,聞言含糊地抬頭附和:“是啊是啊,眠眠最好看!這糕也好吃!”它吃得兩頰鼓鼓。
眠眠眼珠一轉,忽然湊到澤笙麵前,笑得狡黠如狐,右眼眨巴眨巴:“那你說,我和姐姐誰更好看?”
“咳——!”
澤笙一口糕渣嗆在喉嚨裡,咳得驚天動地。它僵在原地,看看楚清玥——鳳眸微眯,指尖正漫不經心敲著桌麵,似笑非笑,那表情分明在說“答錯了今晚就吃烤魚”;再看看眠眠——右眼亮晶晶的,滿臉寫著“快說我最好看”的期待與促狹,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完了。
澤笙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種死法:清蒸、紅燒、炭烤、燉湯。
“這、這個”它急得語無倫次,“公主殿下雍容華貴,如九天明月,清輝遍灑;眠眠小姐明媚嬌豔,似人間驕陽,燦爛奪目這、這如何能比?這是明月與驕陽之爭,是、是”
楚清玥挑眉,帶著危險的甜膩:“哦?所以是本宮老氣了?”
眠眠跺腳,撅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所以是我幼稚了?”
澤笙:“”它想立刻跳回池子裡當一條安靜的、不會說話的魚,或者乾脆當場把自己變成一盤生魚片。
眼珠子瘋狂轉動,澤笙忽然靈光一閃,看向楚清玥,語氣無比真誠,真誠得幾乎要擠出眼淚:“姐姐不是老,是和姐夫,恩愛長久,天荒地老!姐姐的美是曆經風霜後的海棠,愈摧愈豔;眠眠的美是初綻的芍藥,嬌嫩鮮活!各有千秋,都是天下第一!”
它一口氣說完,偷偷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既誇了公主成熟風韻,又讚了眠眠青春鮮活,還順帶拍了那好兄弟的馬屁,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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