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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立決
那些血債,那些藏在華美宮裝下的腐爛罪惡,早已浸透每一塊宮磚。
如今,不過是連本帶利,一一討還罷了。
“周太醫,”楚清玥走到昏迷的楚清瑤身旁,聲音清晰:“五皇姐隻是急痛攻心,還是快將她救醒為好。這弑兄傷母的滔天大罪,總得讓她親自說個明白,是非曲直,也好讓父皇與百官斷個清楚。”
周院判不敢怠慢,強忍驚懼,取出銀針,在楚清瑤幾處要穴穩穩紮下。
楚清瑤渾身一顫,幽幽轉醒。
渾濁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楚清玥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張揚奪目,美得讓她恨不能立刻撲上去,用指甲撕爛,用牙齒咬碎!
她有今天,全是拜楚清玥所賜!
被楚清玥算計,被滄溟折磨,被那個獨眼的小怪物日夜恐嚇
他們聯手,將她從雲端之上的嫡公主,打落進這汙泥地獄,變成如今這頭髮潰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楚清瑤猛地從地上彈起,一把抓起手邊染血的長劍,不管不顧地朝著楚清玥的麵門狠狠劈砍過去!
楚清玥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住”,花容失色,驚呼一聲,轉身便朝著楚帝所在的方向“慌亂”奔去。她一邊跑,一邊倉惶回頭,眼中那抹驚慌失措之下,卻倏然掠過一絲冰冷笑意,快得無人捕捉。
“護駕!快護駕——!”她聲音尖利,充滿了“恐懼”,然而那張絕美的臉上,表情卻冷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五皇姐真的瘋了!她要弑君!她要殺父皇——!!!”
此刻的楚清瑤,眼中隻有楚清玥那張臉。
那張讓她嫉妒了二十年,如今更恨入骨髓的臉。
她想起這數月來暗無天日的囚禁,想起那間肮臟腥臭的地窖,想起那些用幾十文錢就能肆意淩辱她的販夫走卒、地痞流氓。她逃跑,被抓回;再逃,再被抓。每一次被抓回來,等待她的就是那個獨眼小惡魔更殘忍的“遊戲”——喂下最烈性的藥物,在她戰栗的肌膚上用洗不掉的顏料,畫滿屈辱肮臟的圖案;逼她吞吃生肉活蟲,看她嘔吐掙紮,以此取樂。
她活得連最低賤的娼妓都不如。
好不容易,等到母後派人來救,幾乎搬空了私庫,湊齊了二十萬兩黃金的天價贖金
結果呢?
母親真正想贖的,是弟弟楚玄朗。
她楚清瑤是可以被捨棄的籌碼。
她親耳聽到,母後對心腹嬤嬤低語:“若那賊人執意不肯放朗兒必要時,可用瑤兒的命,去換朗兒的解藥。”
既然所有人都想她死。
既然連親生母親都視她為棄子。
那就一起死吧。
都死了,這吃人的皇宮,也就乾淨了。
恨意如野火燎原,燒儘最後一絲理智。楚清瑤雙目赤紅如血,嘶吼著,手中長劍毫無章法卻瘋狂地劈砍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楚清玥算準時機,在劍鋒即將觸及自己後背衣料的刹那,猛地向楚帝身側方向一閃,動作看似狼狽,角度卻刁鑽精準——
“嗤啦——!”
一聲裂帛脆響,格外刺耳。
劍鋒險之又險地擦過楚清玥的袖擺,卻狠狠劃在了楚帝伸出的手臂外側!半幅明黃繡金龍的衣袖被齊整割斷,飄然墜落於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楚帝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被斬斷的龍袍衣袖。他再看向麵前這個滿臉血汙、眼中隻剩瘋狂恨意、連自己都敢揮劍相向的女兒。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撲在兒子屍體上、此刻卻忘了哭泣的皇後臉上。
帝王的眼底,最後一絲溫度迅速褪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決絕。
“來人。”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將這弑兄、傷母、刺君的孽障——給朕拖出去,斬、立、決。”
“遵旨!”
殿外侍衛頓時湧入。
“陛下——!!!不要啊陛下——!!!”
皇後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楚帝的腿:“瑤兒是冤枉的!她是被人害的!她是失了神誌,她不是故意傷您!陛下開恩!開恩啊!!!”
楚帝抬腳,毫不留情地將她踹開。
“她冤枉?”楚帝一步步走近,指著地上楚玄朗胸口猙獰的血洞,指著皇後手臂上的傷口,最後指著自己斷落的龍袖,“那老六胸口這窟窿,是假的?你手上這傷,是假的?朕身上這龍袍——也是假的嗎?!”
他俯身,捏住皇後慘白下巴,一字一句,如冰錐刺骨:
“她冤枉?那朕的嫡子就該白死?朕的長公主就活該被她追殺?朕這君王——就活該被她劍鋒加身?!”
皇後渾身抖如篩糠,再次撲過來,不顧一切地抱住楚帝的腿,涕淚橫流:“陛下陛下裴家今日剛滿門抄斬,臣妾臣妾膝下就這三個孩子啊徹兒早亡,朗兒又就剩下瑤兒了!求陛下開恩,留瑤兒一命,哪怕是廢為庶人,圈禁終身給臣妾留個念想,可好?陛下——!!!”
楚帝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眼神複雜,有痛惜,有厭惡,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帝王的冷酷與權衡。
然後,他抬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皇後臉上。
力道之重,讓皇後整個頭偏向一側,精心保養的臉上瞬間浮現清晰的五指紅痕,嘴角滲出一縷殷紅血絲。
楚帝收回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與漠然:
“裴家滿門抄斬,是罪證確鑿,通敵叛國,咎由自取。至於孩子——徹兒早亡,朕亦痛心。朗兒橫死,朕也惋惜。”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百官,聲音響徹這血腥瀰漫的修羅場:
“但!我楚氏皇族的血脈,可以狠,可以毒,可以爭,可以搶!卻必須敢作敢當!有膽子造下這等殺兄弑母、劍指君父的彌天罪孽,就得有承擔這後果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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