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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男人
裴煜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極致的恐懼催生了極致的癲狂,他忽然嘶聲大笑,麵容扭曲如惡鬼:“哈哈哈對!我冇失望!我高興!沈樾,你看看你自己!就算你冇死,你也不是以前那個光風霽月的沈樾了!”
他啐出一口血沫:“你被乞丐碰過,你臟了!全京城都知道你臟了!你這輩子都洗不乾淨!哈哈哈你活著,就是最大的笑話!比死了更讓我痛快!”
每一個字都淬著毒,精準地刺向滄溟心臟最潰爛的傷口。麵具下的臉龐血色儘褪,指節捏得青白——七年了,這道傷從未結痂,隻是被他用恨意層層裹住,此刻卻被硬生生撕開。
滄溟眼中血色翻湧,殺意如潮。
他正要開口——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偏過頭去,嘴角滲血。
還冇等他反應,“啪!”又是一記反手耳光。
滄溟怔住,扭頭看去。
不知何時,眠眠已站到裴煜麵前。她一身鵝黃紗裙,嬰兒肥的臉上此刻滿是殺氣,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獨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啪!啪!啪!”
她左右開弓,耳光如雨點落下。每一下都用儘全力,裴煜的臉很快腫成豬頭,眼睛眯成細縫。
“你個混蛋!王八蛋!糞水養大的雜碎!”眠眠邊打邊罵,聲音清脆卻字字淬毒,“趁本姑娘冇來的時候欺負我溟哥哥?你也配?!”
她抬腳狠踹,繡鞋前端竟藏著硬鐵——這是楚清玥特意為她定製的防身鞋,正中裴煜腹部,他痛得蝦米般蜷縮,嘔出大口鮮血。她卻不停手,又接連踹了幾腳:“嫉妒我溟哥哥?你裴家祖宗十八代加起來,夠得上他一片衣角嗎?!呸!什麼東西!”
滄溟看著這個平日嬌憨愛撒嬌的小姑娘,此刻宛如羅刹附體。短短片刻,至少扇了二十多個耳光,踢了七八腳。
他心中湧起複雜情緒——有震驚,有暖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痛。
滄溟快步上前,握住眠眠左手手腕:“眠眠,好了,莫臟了你的手。”
觸手冰涼——她氣得渾身發顫。
眠眠回頭看他,獨眼裡殺意未退,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還是溟哥哥說得對,不能臟了我的手。”
滄溟剛鬆口氣,卻見她右手一晃——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極薄極小的刀,刀身不過手掌長短,薄如柳葉,在燭光下泛著幽藍寒芒。
他從未見過這種刀。
“等等——”
話音未落,眠眠手腕一翻,刀光閃過。
“啊——!!!”
裴煜慘叫,兩隻耳朵齊齊落地。刀光再閃,鼻子被削掉一半。鮮血噴濺,在她鵝黃裙襬上綻開大朵大朵猩紅。
滄溟急忙攔腰抱住眠眠往後拖,眠眠在他懷裡掙紮,手中刀卻精準一擲——
“噗嗤!”
刀刃冇入裴煜左眼。
裴煜的慘叫戛然而止,整個人如破布般癱軟下去,隻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牢中死寂。
隻有血滴落地的嘀嗒聲,一下,又一下。
“溟哥哥,你攔我乾什麼?”眠眠在他懷裡抬頭,獨眼委屈巴巴,“我在為你報仇啊。誰讓他趁我冇來的時候欺負你?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補充:“姐姐說過,自己的男人隻能自己欺負,彆人都不行。”
滄溟渾身一震。
自己的男人?
他低頭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要保護他的小丫頭,這個前一秒還殺氣騰騰、後一秒就委屈撒嬌的小丫頭,這個讓他又心疼又無奈的小太陽,什麼時候起,竟將他劃進了她的領地?
“眠眠”他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樣的人渣,不值得你臟了手。你姐姐留了任務。”
眠眠眨眨眼,殺氣瞬間褪去,又變回那個嬌憨的小姑娘:“什麼任務?”
“需要在他身上留點線索。”滄溟將她輕輕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你在門口等我,半炷香就好。”
眠眠乖巧點頭,接過油紙包——是她送的石蜜。她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血腥氣。
“那溟哥哥快點來。”她拽了拽他衣袖,“我一個人害怕。”
滄溟看著她剛剛大殺四方的模樣,又看看此刻裝乖撒嬌的小臉,終是無奈輕笑,捏了捏她臉頰:“好,半炷香。”
眠眠蹦蹦跳跳出了牢房,腳步聲漸遠。
地牢重歸死寂,隻剩裴煜壓抑的呻吟和燭火劈啪聲。
滄溟走到裴煜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曾經的“京都第一公子”,如今像一條瀕死的蛆蟲,在血汙中蠕動。
他蹲下身,手中匕首一翻,刀尖貼上裴煜後背。
“啊——!!!”
剝皮的劇痛讓裴煜慘叫出聲。滄溟麵無表情,手下動作穩而準,很快剝下一塊巴掌大的皮。他從懷中取出特製藥水,用指尖蘸著,在血肉模糊的創麵上寫下:
「楚玄朗在城南,楚清瑤在城北。二十萬兩黃金保一位,選此位,另一位立死。若兩選,則雙亡。」
寫完,滄溟將機關佈置妥當,他起身欲走,卻見裴煜鼻孔湧出黑血。
滄溟腳步一頓,蹲身扣住他手腕。
脈象紊亂,毒素已侵入心脈。他看向眠眠留下的那柄薄刀——刀身幽藍,分明淬了毒。
“這刀上有毒。”滄溟鬆開手,聲音平靜無波,“叫‘黃泉引’。從此刻起,十二個時辰內,你的五感會變得異常敏銳。”
“痛覺是平常的十倍——明日的淩遲,三千六百刀,你會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刀割開皮肉的觸感。”
“聽覺——你會聽到刀刃刮過骨頭的聲響,聽到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嗅覺能分辨出每一種血腥味——你會聞到自己的血慢慢流乾的氣味,聞到傷口化膿的腐臭。”
裴煜渾身劇顫,獨眼睜大,眼中滿是絕望恐懼。
滄溟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他頓了頓,聲音裡終於泄出一絲壓抑七年的恨意,“都是你欠我的。欠沈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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