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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膩了
楚玄璟跪在禦書房冰冷的金磚上,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
血珠順著眉骨滑落,一滴,兩滴,在青石地麵上暈開深色的圓。每一滴都砸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殿堂裡,清晰得讓人心顫。
燭火跳得狂亂,映得皇帝的臉明明滅滅。
“混賬東西!”
奏摺擦著額角飛過,鋒利的邊緣撕開皮肉。楚玄璟冇有躲——也躲不了。溫熱的血模糊了右眼的視線,他透過那片猩紅,看見父皇因暴怒而顫抖的手。
“好男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解憂閣和那個周卿塵玩死了兩個男人?”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帶著雷霆般的震怒,“楚玄璟,你是要把我大楚皇室的臉麵丟儘,要把朕氣死才甘心,是嗎?!”
楚玄璟閉上眼。
昨夜的血腥氣彷彿還黏在鼻腔裡。那雙含笑的眼睛——楚清玥的眼睛——在混亂中一閃而過。是她布的局,是她殺的人。隻要說出來,此刻的雷霆之怒就會轉向那個瘋女人。
可他不能。
雪閣的觸角無聲蔓延,楚清玥手裡不知還捏著他多少要命的東西。那是個真正的瘋子,逼急了,絕對會拖著他一起下地獄。
他喉結滾動,將真相和著血腥氣一同嚥下。再睜眼時,眸中隻剩一片隱忍的清明。
“父皇明鑒,”他開口,聲音因額頭抵地有些發悶,“兒臣冤枉。昨夜是路上遭遇刺客,一路追捕,才誤入解憂閣。至於周卿塵在外人眼中,他隻是兒臣的幕僚。兒臣與他並無越矩。”
“並無越矩?”楚帝冷笑,聲音陡然拔高,又驟然壓低,像毒蛇吐信,“你的意思是,全京城都在冤枉你?是朕老眼昏花,聽信讒言?那朕是不是還要給你道個歉?”
“兒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楚帝猛地起身,明黃龍袍帶起一陣疾風。
“連自己生母都能親手揭發的人,還有什麼不敢?是不是哪天,也要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這話精準紮進楚玄璟心底最潰爛的傷口。
他知道,皇帝永遠不會原諒他為了自保、親手將母妃罪行揭發的事。
那是橫亙在父子間最深的一道裂痕,淌著母妃的血,也淌著他這段時間午夜夢迴驚醒時的冷汗。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冷硬的地麵,傷口崩裂,更多的血流下來,模糊了視線:“父皇若您不信,兒臣願以死明誌,也好去地下向母妃請罪。”
“請罪?”楚帝踱步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溫度,
“在朕麵前,就彆玩這套以退為進的把戲了。你的心思,朕清楚得很。”
“父皇”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兒臣冤枉。”
“冤枉?”楚帝直起身,冷笑,“既然你說有刺客,那刺客呢?屍首呢?證據呢?”
楚玄璟說道:“兒臣一路追過去,那刺客殺了那兩個紫衣人之後就跑了。”
“所以你是跟朕說,你冇有證據,也冇有抓到刺客,就全憑那一張嘴,就想讓朕信你這荒唐說辭?”楚帝坐回龍椅,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像兩簇冰冷的火焰,“朕給你三天時間,平息京都流言。至於那個周卿塵——”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如毒蛇吐信:“你自己處理,還是朕幫你處理?”
楚玄璟脊背猛地繃直。
幾乎是不假思索,他再次叩首,額頭撞在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父皇開恩!周卿塵他才華橫溢,於兒臣大業有益”
“才華橫溢?”楚帝嗤笑,“早死的沈樾,三日後問斬的裴煜,哪個不比他才華橫溢,驚才絕豔?楚玄璟,少拿這個理由搪塞朕。”
楚玄璟伏在地上,血混著冷汗,浸濕了衣領。他知道,這一刻的選擇,可能會斷送所有前程。
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決絕:“求父皇兒臣冇有理由,是兒臣是兒臣離不開他。請父皇成全。”
禦書房陷入死寂。
燭火劈啪作響,映著皇帝臉上覆雜的表情——憤怒,失望,還有一絲深沉的悲哀。
良久,楚帝緩緩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楚玄璟,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不能有軟肋。”
他站起身,明黃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有軟肋的人,坐不穩江山。你可懂?”
楚玄璟冇有回答。
他伏在地上,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遠去,禦書房大門合攏,才緩緩直起身。
額角的血已半凝,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可那句話,卻比血更冷,死死纏在心臟上——
不能有軟肋。
周卿塵,是他的軟肋。
父皇知道,滿朝文武知道,全京城都知道。
—————三皇子府————
周卿塵在亭中來回踱步,青色衣襬掃過石階,拂落一地月光。
指尖冰涼,反覆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楚玄璟去年親手刻的生辰禮,白玉上細細雕著並蒂蓮,寓意“生死不離”。
“阿璟”他喃喃自語,清俊的眉宇緊鎖,滿是焦灼,“陛下會如何罰你?那報官之人究竟是誰?是衝著阿璟,還是衝著我?”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周卿塵回頭。
三皇子妃楊夢華正扶著侍女的手款步而來。這位太傅府嫡孫女年方二十,容貌端莊,此刻麵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
她揮退侍女,徑直走到周卿塵麵前,什麼話也冇說,抬手就朝他臉上狠狠扇去!
周卿塵眼神一凜。原本縈繞的擔憂瞬間被冰冷的戾氣取代。
他抬手,輕而易舉地攥住了楊夢華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痛撥出聲。
“楊氏。”他眼神驟冷,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楊夢華渾身一顫,“你是活膩了?”
“我活膩了?”楊夢華掙不脫,索性仰著臉冷笑,聲音因激動而尖利,“明明是你們不要臉!在府裡苟且也就罷了,竟敢跑到解憂閣去鬼混!現在全京城都在傳,三皇子好男風,在解憂閣玩死了人!你們不要臉麵,我還要!我的舟兒和蘭兒,還要不要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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