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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今生你修了無情道,你我冇有結局。”她聲音輕柔得像情人呢喃,
“無妨我殺了你,親自渡你入輪迴。待你轉世出生,我定會尋到你,親自養大你——像你曾經照顧我那般照顧你。不讓你修無情道,不讓你再見這紅塵肮臟,隻做我一個人的…”
她踮腳,在他唇上輕輕一啄。一觸即離,卻讓司宸渾身僵住。
“阿宸,”她喚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瘋狂交織的光,亮得驚人,也哀得刺目,“乖早點回來見我。”
說完,她後退一步,扯下他衣袍上一縷藍色鮫綃紗——那紗浸了他的氣息,染了他的溫度。
她將紗蒙在自己眼睛上,在腦後打了個結。藍色的紗,紅色的血,蒼白的麵容。——她終究還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會讓她心軟,會讓她想起這二十年來所有的溫暖與辜負,會讓她下不去手。
內力一攝,長劍飛回手中。
“殿下——!”滄溟嘶聲欲衝上前,卻被楚清玥一個手勢製止。
她握緊劍柄,對準司宸心口。“這一劍,”她輕聲道,“斬前塵。”
劍出!司宸仍未躲。
他甚至微微挺胸,迎向那劍鋒————若這是她想要的,若這樣能解她心結,能讓她從恨意中解脫他給。
“噗嗤——”劍尖入肉一寸。楚清玥渾身劇顫!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自己的心口如被利刃貫穿,痛得她眼前發黑,幾乎握不住劍柄!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疼她咬破舌尖,強行凝聚內力,想要將劍再送進一寸——
“哇!”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矇眼的藍紗。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清玥!”司宸終於變色,掙開金鍊,在她落地前將她攬入懷中。
懷中人氣息微弱,唇邊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他破爛的衣襟。司宸顫抖著手去探她脈搏——雜亂微弱,竟是心脈受損之兆!
她方纔那一劍,竟引動了自身心脈反噬!她是真的想與他同歸於儘!
“澤笙!”司宸厲喝,“鮫珠!救她!”
澤笙剛從地上爬起來,正心疼地撿自己掉落的鱗片,聞言眼睛瞪得滾圓:
“司宸!你見色起意哦不見色忘友也得有個限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鮫人皇族,我的鮫珠用一次要折損十年壽命!你讓我折十年壽命,去救她這個修羅?”
它越說越氣:“她半炷香前還要把我做成肉乾!她還把我鱗片碎一地!司宸,她是你的夫人,又不是我的!我憑什麼救她?”
司宸一手抱著楚清玥,另一手淩空一抓——靈力化作無形巨手,將澤笙瞬間拖至麵前!“你若不救”司宸的聲音裡都是焦急,“我我便將你養在皇城糞池,日日與蛆蟲為伴。”
澤笙氣的跳腳:“你卑鄙!無恥!被你家夫人打成這樣,都不知道用靈力還手,就知道用靈力欺負魚!”
澤笙氣得湛藍長髮都要炸開,珍珠鏈叮噹作響,“我救醒她,她第一個殺的就是你!你這叫自尋死路!”
司宸低頭看著懷中人慘白的臉,那點硃砂痣紅得刺眼。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竟有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澤笙,算我欠你。任何要求,隻要不違天道,不傷及無辜,我都答應。”
澤笙怔住了。三百年了,它第一次聽司宸說“算我欠你”。它看著司宸懷裡的楚清玥——那女子即使昏迷,眉頭也緊蹙著,唇邊血跡未乾,矇眼的藍紗被血浸透,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人情有個屁用!我要壽命!十年!十年啊!”澤笙跳腳大罵,可罵著罵著,聲音漸漸小了。
它認命地歎了口氣,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一點湛藍光華自它胸口溢位,緩緩凝結成一枚鴿卵大小、流光溢彩的珠子——鮫珠離體,澤笙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它咬牙,將鮫珠推入楚清玥心口。藍光冇入,楚清玥悶哼一聲,唇邊溢位的鮮血終於漸止。臉上漸漸恢複血色,隻是仍舊昏迷不醒。
澤笙虛脫地跌坐在地,看著自己瞬間黯淡了幾分的鱗片,欲哭無淚:“我的十年就這麼冇了”
澤笙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都啞了:“司宸我這次虧大了。十年壽命你得賠我。”
“好。”司宸頭也不抬,“回東海後,我為你尋延壽的藥。”
“還有,”澤笙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坐直些,眼睛亮起來,“你答應我的,任何要求!”
司宸終於抬眸看它:“你說。”
澤笙咧嘴一笑,儘管虛弱,笑容卻透著狡黠:“我要你教我修煉靈力!我要變得跟你一樣厲害!省得下次再被你夫人按著打!”
司宸沉默片刻,點頭:“可。”
澤笙心滿意足地癱回去,望著頭頂枝葉間漏下的月光,喃喃道:“不過說真的司宸,你這夫人,真是個瘋子。”
司宸低頭,看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陰影,唇上血跡已被他仔細擦去,此刻微微抿著,顯得格外脆弱。
矇眼的藍紗還繫著,他猶豫片刻,終是冇有解開。
“她不是瘋子。”他輕聲說,像在說給自己聽,“她隻是受委屈了。”
太多委屈,無處訴說,便化成了恨,化成了殺意,化成了這偏執瘋狂的模樣。
他輕輕說著,指尖輕撫過她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場易碎的夢:
“傻不傻?這普天之下,誰殺我都可以?卻偏偏,隻有你殺不得。”
他頓了頓,對一直沉默站在樹下的滄溟說道:“回公主府。”
滄溟握劍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垂下眼眸:“是。”
他不想聽,但奈何打不過,主子昏迷,他更不能輕舉妄動——這國師要殺主子,早就殺了。
司宸抱起楚清玥,運起內力縱身而起。
藍袍與紅裙在夜風中糾纏翻飛,像一場永不落幕的虐戀。
澤笙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又吐了個泡泡:“一個瘋,一個傻,天生一對。”
月光下,滿地落花混著血跡,像極了他們之間——美麗,慘烈,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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