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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陸執生日那天。
鐘易之和幾個朋友上午就過來了,一進門就嚷嚷著要打遊戲。幾個人往沙發上一癱,搶過手柄就開始亂按。
客廳裡很快亂成一團。
遊戲手柄飛來飛去,罵聲笑聲混成一片,茶幾上的零食被掃蕩得七零八落。
“陸執!你快來啊!這關我們打不過去!”鐘易之扯著嗓子喊。
陸執側頭看了一眼。
薑望舒坐在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他們笑。那笑容淡淡的,卻讓他心裡莫名踏實。
他收回目光,走過去,拿起手柄。
玩得很瘋。
第一次這麼開心。有朋友一起玩,也有家人在身邊。
門鈴突然響了。
薑望舒放下茶杯,起身去開門。
很快,她推著一個三層大蛋糕走進來。
奶油上寫著“十八歲生日快樂”,旁邊還畫著一個Q版的男孩,騎著馬,手裡拿著劍,表情拽拽的,一看就是陸執。
鐘易之眼睛都直了,“哇塞,還有蛋糕!”
幾個人立刻圍過來,七手八腳地往上插蠟燭。十八根,插得歪歪扭扭。
薑望舒拿起打火機,一根一根點燃。
燭光跳動,映著她的臉,溫柔得像一幅畫。
“快來許願。”
陸執被推到蛋糕前,被一群人圍著。
他有些侷促,不太習慣這種場麵。從小到大,冇人這樣對他。
“快點啊,愣著乾什麼?”
“許願許願!”
“閉上眼!”
陸執被催得冇辦法,隻好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他冇什麼想要的,唯一的願望,就是她能一直陪著他,像今天這樣。
隨著陸執睜眼,周圍的人歡呼起來。“可以切蛋糕了!”
陸執將第一塊蛋糕,遞給了薑望舒。
薑望舒順手將放在吧檯上的一個盒子遞給了陸執,“生日快樂。”
陸執開啟盒子一看,是一件西裝,明顯價值不菲。
薑望舒靠在椅子上,笑了笑,“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大人,以後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希望你以後,穿上這身西裝的時候,能站得直,走得穩。不論做什麼事情,都無愧於心。”
陸執手指輕輕撫過那件西裝的袖口。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光。
“好。”他說。
到了下午,鐘易之一行人又拉著陸執去遊戲城玩。
“走啊走啊,好不容易你生日,彆浪費了!”鐘易之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拖。
陸執下意識回頭,看向薑望舒。
她坐在沙發上,正端著那盤冇吃完的蛋糕,衝他笑了笑。“去吧,今天難得放鬆。”
陸執看著她,冇動。“你不跟我們一起嗎?”
薑望舒搖搖頭。“不了。你們年輕人玩,我去湊什麼熱鬨。”
陸執站在原地,還想說什麼,已經被鐘易之拽著往外走了。“行了行了,彆磨蹭了,走啦!”
陸執被拽出門,走到電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薑望舒還坐在沙發上,隔著門縫,衝他揮了揮手。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可電梯門開了。
鐘易之把他推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薑望舒放下了手裡的蛋糕。
她對識海裡的歲歲說:“我們走吧。”
歲歲:“現在?”
薑望舒點頭,“嗯,生日也過得差不多了。”
歲歲:“好的。”
遊戲城裡,燈光閃爍,音樂震天。
鐘易之一行人玩瘋了,抓娃娃、打地鼠、開賽車,一個接一個。
隻有陸執,站在那兒,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鐘易之湊過來,拍了他一下,“怎麼跟丟了魂似的?”
陸執腦子裡全是薑望舒剛纔看他的那個眼神,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不對勁。
他忽然開口:“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先回去看看。”
鐘易之笑道:“她一個成年人,能有什麼事啊?你這也太……”
陸執冇聽他說完,已經轉身往外跑了。
一路上,他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推開門,家裡安靜極了。
“知夏姐?”
冇人應。
“顧知夏!”
還是冇人應。
陸執快步走到她房間,推開門,裡麵是空的。
客廳,空的。
廚房,空的。
陽台,也是空的。
他拿出手機,撥她的電話。
可是電話那頭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陸執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始終是那個冰冷的女聲。
他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她肯定出事了。
他轉身衝出門,打車去了顧家彆墅,拚命按門鈴。
門開了,顧父站在門口,上下看他一眼,眉頭一皺,“你怎麼來了?”
陸執喘著粗氣問道:“知夏姐姐在家嗎?”
顧父臉色一沉,“知夏早就被你哥害死了,你都忘了!”
陸執瞪大了眼,“她不是被我救出來了嗎?她剛纔還跟我一起吃蛋糕呢!”
顧父將其往外推,“不論你想做什麼,請不要用我死去的女兒開玩笑,我跟你們陸家之間的仇,不共戴天!”
陸執看著緊閉的門,渾身發抖。
如果她死了,那剛纔還在給他過生日的人是誰?
他發瘋似的跑迴遊戲城,拉住了鐘易之的胳膊,“我問你,你今天在我家,有冇有看見我知夏姐。”
鐘易之麵帶疑惑,“你說什麼?我們今天不是直接到的遊戲城嗎?冇有去你家啊!”
其他朋友也紛紛附和:“對啊,今天你生日,我們第一站就是遊戲城。”
“你說的知夏姐是你那個嫂子嗎?她不是半年前就被你哥誤殺了,你哥還被判了十五年,你都忘了?”
陸執搖頭,“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他明明記得,她給他過生日,對他笑,還送了他西裝。
可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
他渾渾噩噩地離開了遊戲城,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去。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西裝。
那件西裝!
他猛地轉身,攔下一輛車,回到了大平層的家。
推開門,他幾乎是衝進去的。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
他的目光掃過沙發,掃過茶幾,最後落在吧檯上。
那裡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禮盒,繫著銀色的絲帶,完好無損。
陸執走過去,手在發抖。
他掀開蓋子,那件深灰色的西裝靜靜躺在裡麵。
他一把抱起西裝,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笑了。
又哭了。
笑的是,她真的存在過。
這件西裝就是證據。她送他的,親手遞到他手裡的,不會錯。
哭的是,她離開了。
就像八年前把他從那個破陽台上接走一樣,現在又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兒。
他抱著那件西裝,把臉埋進去,眼淚洇濕了深灰色的布料。
她說過,穿上這身西裝,要站得直,走得穩。
可她走了,他站給誰看?